一页页翻过,一条条指出。
孙有财的脸色越来越白,汗如雨下。
等李破翻完最后一页,他才颤声道:“李老板……您想要什么?”
“我要三个人。”李坚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赵德海这三年来,所有经手‘夹带’的船队名单。第二,北境边军那边,负责接货的人的姓名官职。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个给你们牵线搭桥的中间人——江南茶庄真正的东家,到底是谁?”
孙有财瘫软在地。
许久,他咬牙道:“我说了……能活命吗?”
“能。”李破点头,“不止能活,还能富贵。等这事儿了了,我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南洋——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孙有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我说。”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不是账本,是私人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时间、船号、货物。
“赵总督这三年的‘夹带’,主要走五支船队。”孙有财翻开本子,“打头的是‘顺风号’,船主叫王顺,是赵总督的妻弟。这支船队专走北境线,三年运了八十趟,夹带茶叶、丝绸、药材,总值……少说三百万两。”
“接货的人,北境那边是镇北侯的亲兵统领,叫马大彪。此人原是马贼出身,后被侯爷收编,掌管边军后勤。所有夹带货物,都是他接手,再转手卖给草原部落——利润对半分。”
孙有财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
“至于江南茶庄真正的东家……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人姓‘吴’,年纪不小了,说话带金陵口音。每次交易,都是他派人来接头,从不亲自露面。但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他腰间挂的玉佩……”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恐惧:
“那玉佩的样式……是前朝靖王府的制式。”
李破瞳孔骤缩。
靖王府?
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靖王府?
“你确定?”他声音发冷。
“确定。”孙有财重重点头,“我年轻时在金陵当差,见过靖王府的人。他们腰间的玉佩,都是那种样式——正面刻麒麟,背面刻‘靖’字。整个大胤,独此一家。”
茶摊后陷入死寂。
只有灶火噼啪作响。
许久,李破缓缓起身:“婉婷,带孙大人去休息。好生招待,不许怠慢。”
陈婉婷应了一声,扶起瘫软的孙有财,往后头的草屋走去。
李破独自站在灶旁,盯着那堆账本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笑得悲凉。
“爹,娘……”他轻声自语,“原来这局棋……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平安”玉佩。
玉佩温热,像在回应他的话。
二十年前,靖王府被满门抄斩。
二十年后,一个姓“吴”的人,用靖王府的玉佩,织了一张覆盖朝堂、军队、漕运的巨网。
而重阳之约,就是收网之日。
到时候,这张网要网住的,恐怕不只是江南,不只是漕运,而是……整个大胤。
“好手段。”李破握紧玉佩,“真是好手段。”
正说着,渡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血,冲到茶摊前滚鞍下马,嘶声吼道:“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镇北侯萧永靖……反了!”
李破猛地转身。
驿卒从怀里掏出封血书,双手呈上:“镇北侯昨夜率三万边军南下,已破居庸关!前锋距离京城……只有三百里!”
血书上只有八个字,字迹凌厉如刀:
“清君侧,诛佞臣,靖天下。”
落款处,盖着镇北侯的大印。
李破盯着那八个字,忽然笑了。
他转身对韩老汉道:“老韩,收拾摊子。今天……不卖茶了。”
又对灶后喊:“石牙!”
石牙从草屋里冲出来:“末将在!”
“传令三军。”李破一字一顿,“全军集结,北上迎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传信给江南的七哥——告诉他,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