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转身从案上抽出工部的预算册,翻到北门桥那页:“工部报的是八百两——赵师傅,这多出来的六百五十两,去哪儿了?”
赵大锤一愣,随即咬牙:“尚书大人,青石五十文一块那是毛料!要凿成桥石,得经过六道工序:粗凿、细磨、开榫、雕花、浸油、晾晒——每道工序都要人工,都要损耗。一块成品桥石,成本最少二百文!”
“那三千块就是六百两。”沈重山飞快拨动算盘,“加上糯米灰浆五十两,人工费一百两,满打满算七百五十两——工部报八百两,还算合理。”
他顿了顿,又问:
“可去年这座桥刚修过,花了五百两。赵师傅,去年也是你修的?”
赵大锤脸色变了变,低声道:“去年……不是俺。是工部钱主事找的‘快活帮’修的,用的都是边角料,灰浆里掺了沙子,桥墩子都没打牢。今年春汛一冲,可不就塌了?”
“快活帮?”沈重山皱眉,“什么来路?”
孙铁柱接话:“是京城一伙地痞流氓组的帮会,专接官府的话,报高价,用次料,工期还快——因为根本不用心修,糊弄完就拿钱走人。”
“工部为什么找他们?”
“因为……”孙铁柱咬牙,“因为钱主事能拿三成回扣。用正经工匠,一块石头二百文,他抽不到钱。用快活帮,报五百两的价,实际花二百两,剩下三百两他拿一百两,快活帮拿二百两。”
大堂里一片死寂。
沈重山独眼里寒光闪烁:“好,真好。一座桥,就能贪三百两。京城三十六座桥,这些年修了不下百次……”
他猛地转身对林墨道:“林墨,你带人,把工部近十年所有桥梁、道路、城墙的修缮记录,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对,看看这些年,被这群蛀虫掏空了多少钱!”
“是!”林墨领命。
孙铁柱突然跪下:“沈尚书!下官愿立军令状!从今往后,工部所有工程,全部公开招标,用料公示,工匠实名,费用明细张贴在工地——让全城百姓监督!若再出一例贪腐,下官提头来见!”
沈重山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起来吧。你这黑脸汉子,倒是个干实事的。”
他拍拍孙铁柱肩膀:“不过光靠你一个人不够。从今天起,工部所有主事以上官员,全部重新考核——懂工匠的留下,不懂的,该去哪儿去哪儿。另外,你从这些老师傅里挑几个,聘为‘工部顾问’,每月领五两银子俸禄,专门监督工程质量。”
赵大锤等老工匠愣住了,随即扑通跪倒:“谢尚书大人!谢尚书大人!”
“别谢我。”沈重山扶起他们,“要谢就谢陛下——是陛下要整顿朝纲,要给实干的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