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拉车的马,更是让两人心头一凝。
身形与普通马匹相仿,四肢修长,躯干匀称,远远望去,似乎并无异常。可仔细看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皮毛过于光滑,毫无杂毛,色泽是均匀的暗金色,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金属;动作过于僵硬,每一步抬起、落下,都精准得如同机械,没有活物的自然起伏与呼吸韵律;就连头部的轮廓,也略显刻板,眼窝深陷,没有丝毫神采,双耳僵直,不会随声音转动,完全没有活马的灵动与警觉。
怪,太怪了。
却说不上来,究竟是哪一处细节,最让人不安。
两人立在墙顶,一言不发,目光紧紧锁定那辆蘑菇状马车,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未知,永远是最大的危险。
因此,他们没有纵身跳下围墙,没有主动开口招呼,更没有展露任何善意或敌意。
只是静静立在高墙之上,居高临下,冷眼注视,等待马车靠近,等待对方主动现身,先看清身份、探明意图,再做决断。
马车沿着小径,缓缓前行,风铃持续作响,音色诡异,在死寂的古林中,传出很远。轱辘碾过腐殖层,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片刻之后,马车终于行至围墙外数米处,缓缓停稳。
空气瞬间凝滞。
苏曦玥指尖微微蜷缩,金系灵力在掌心蓄而不发,随时可凝聚成刃、布成防线。星辰则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向前踏出半步,将苏曦玥整个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早已刻入骨髓,无需思考,无需犹豫。
他的后背,稳稳挡在苏曦玥身前,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玄黑作战服的肩线挺拔而宽阔,银边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身一层无形的剑刃,萦绕在他周身,锋锐而凛冽,随时可爆发、可斩敌。
他右手自然下垂,掌心光芒微闪,那柄无坚不摧的光剑,已在掌心凝聚成型,莹白的刃身泛着冷冽的光,紧紧被他握在手中,指节微微用力,骨节分明。
警惕,戒备,守护。
三者融为一体,化作他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无论对方是谁,是善是恶,是友是敌,他都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生物,威胁到苏曦玥的安全。
苏曦玥靠在星辰身后,她没有上前,没有挣脱,只是安静地站在他的庇护之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依旧紧紧盯着那辆蘑菇马车,指尖金芒流转,随时准备配合他,发动攻击或防御。
就在两人目光紧锁、灵力紧绷之际,蘑菇马车的车厢门,缓缓向内推开。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没有沉重的响动,车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柔而平稳地开启。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车厢内,缓步走了出来。
第一眼,两人便确认——是精灵。
身形纤细高挑,肌肤白皙近乎透明,双耳尖端修长而尖锐,是精灵族最标志性的特征。背后生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翅脉清晰,泛着淡绿色与珠光白交织的光泽,轻轻扇动时,带起细微的风息,轻盈而灵动。
可仅仅一眼,两人便再次心头一震。
这只精灵,与他们以往见过的所有精灵,截然不同。眼前这只精灵,衣着是浓烈而奔放的异域风情。
上身是贴身剪裁的短款上衣,面料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主色调为金紫交织,绣满扭曲而华丽的异域图腾,领口开得精巧,边缘缀着细碎的银色流苏,随动作轻轻晃动。
腰间束着宽版腰带,镶嵌着数颗不知名的彩色晶石,折射出迷离光芒;下身是层叠的长裙,裙摆宽大,拖地而行,面料轻薄飘逸,同样是金、紫、红三色交织,裙摆边缘绣满繁复花纹,行走间,如同流动的霞光,华丽而妖异,与精灵族固有的清新自然,格格不入。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脸上的面具与面纱。
面具覆盖了脸部上半部分,从额头到鼻梁中段,材质非金非玉,泛着温润而冷冽的金紫色光泽,质地坚硬,雕刻着螺旋状的神秘纹路,将眉眼尽数遮挡,只露出一双眼尾微挑、瞳孔呈浅碧色的眼眸,目光平静,无喜无悲,深邃而难测。
脸部下半部分,则没有硬质面具,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淡紫色面纱,面纱轻薄如翼,遮住口鼻,边缘垂落数根细长的银色流苏,垂至下颌,随风轻轻晃动,愈发显得神秘莫测,看不清真实面容,猜不透真实情绪。
精灵走出车厢,双脚并未落地,背后翅膀轻轻扇动,身形缓缓升空,径直朝着围墙顶端的两人飞来。
速度不快,姿态优雅,没有丝毫攻击性,却也没有丝毫怯意,从容而淡定,仿佛早已习惯了被人警惕、被人戒备。
她径直飞到与两人平视的高度,悬浮在空中,与他们相隔不过数米,翅膀平稳扇动,停在半空,既不靠近,也不后退,保持着一个安全而礼貌的距离。
浅碧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的缝隙,平静地看向两人,先是扫过星辰紧握光剑的手,再掠过他护在身前的姿态,最后落在星辰身后、只露出半张侧脸的苏曦玥身上。
星辰掌心的光剑,握得更紧了几分,眼眸冷冽如冰,死死锁定眼前这只神秘精灵,没有丝毫放松。
苏曦玥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的衣着、面具、翅膀,以及那股陌生而奇异的灵力气息,心中快速思索。
精灵族,异域装扮,面具遮容,蘑菇马车,机械假马,诡异风铃……
难不成在副本中的精灵流浪商人都是这样打扮?还是是打扮成精灵模样?
他们与精灵族是盟友,可在身份未明、意图不清之前,小心,永远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就在空气凝滞到近乎窒息之际,那只悬浮在空中、戴着金紫色面具与流苏面纱的异域精灵,微微屈膝,双臂交叠在胸前,手腕轻旋,腰身微弯,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商人礼。
动作流畅,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
礼毕,她缓缓直起身,浅碧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两人,薄唇隔着面纱,轻轻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