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纸上写:“第二,你没有提供替代方案。你让人家回去看课本,但没告诉人家具体怎么看,看哪里。第三,你的态度太强硬,容易激起逆反心理。”
赵鹏挠挠头:“那……那怎么办?”
“制定《请教须知》。”苏雨晴说得很冷静,“把规则写清楚,贴在教室门口。比如:一、问题必须书面提交;二、必须附上自己的思考过程;三、基础问题请先咨询本班老师;四、凌凡每周三、周五午休集中解答有代表性的问题。”
她顿了顿:“规则写清楚了,大家按规则来。你就不用亲自挡人,只需要监督规则执行。”
赵鹏眼睛一亮:“这个好!白纸黑字,谁都没话说!”
凌凡却犹豫了:“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正式了?感觉像在摆架子。”
“凌凡,”苏雨晴看着他,“你现在需要明白一件事——你的时间,是有价值的。而价值,需要用规则来保护。如果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时间,别人更不会尊重。”
她说得很直接:“你想帮助别人,这很好。但帮助不是无限量供应,是有限资源。有限资源,就需要分配规则。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凌凡沉默了。
他知道苏雨晴说得对。但他心里总有道坎——那个曾经无人问津的学渣,突然成了需要“规则”来保护时间的人,这种转变,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仿佛在承认:我已经和你们不一样了。
“凡哥,”赵鹏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苏学霸说得对。咱们定个规矩,愿意守规矩的,咱们认真帮。不愿意守的,爱哪儿哪儿去。这样你也轻松,我也省事。”
凌凡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为他冲锋陷阵,一个为他出谋划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好,”他说,“就按苏雨晴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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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学习小组第二次活动。
今天多了一个人——陈远的同桌,一个叫吴浩的男生,瘦瘦小小的,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他按照苏雨晴的要求,交了三道“最头疼的题”和“为什么头疼”的分析,通过了入组测试。
六个人围坐,气氛比上次轻松了一些。
“今天我们先不急着讲题,”凌凡说,“先说说这周的学习状态。每个人用一分钟,说说自己最大的进步和最大的困惑。”
陈远第一个举手:“我最大的进步是,数学作业第一次全部做对了!虽然都是基础题,但全对!最大的困惑是……我还是学得慢,别人一节课能学完的内容,我要花两节课。”
李静说:“我最大的进步是,敢问问题了。以前不敢,怕老师嫌我笨。现在我会把问题写下来,一个个问。最大的困惑是……函数图像我还是看不懂,画不出来。”
周涛说:“我最大的进步是,会把大题拆开了。最大的困惑是……拆开之后,怎么把它们再连起来?”
吴浩声音很小:“我最大的进步是……敢来参加学习小组。最大的困惑是,我好像什么都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轮到赵鹏,他挠挠头:“我最大的进步是……学会了挡人?最大的困惑是,怎么挡得更有水平?”
大家都笑了。
凌凡在白板上记录下每个人的“进步”和“困惑”。然后说:“好,那我们今天就从这些困惑开始。”
他没有直接解答,而是让每个人把自己的困惑写在纸上,然后互相传阅。
“现在,”凌凡说,“看看别人的困惑,想想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解决。”
陈远拿到的是李静的“函数图像看不懂”。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我……我当初也看不懂。后来学长让我别急着看图像,先想现实里的例子——比如温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先想象那个变化过程,再去看图像,就懂了。”
李静眼睛一亮:“现实例子?”
“对,”陈远点头,“图像不是凭空画出来的,是描述真实变化的。你先找到那个‘变化’,图像就活了。”
李静若有所思。
李静拿到的是周涛的“怎么把拆开的部分连起来”。她想了想,说:“我……我觉得,拆开的时候要留‘接口’。就像拼图,每块拼图的边缘要留好,这样拼的时候才知道怎么接。”
这个比喻让周涛愣住了:“接口……”
“对,”李静越说越流畅,“你拆开一个力学过程,不能光拆,要在每个阶段结束的地方,写下这个阶段的‘结果’——比如速度变成了多少,位置变成了哪里。这样下个阶段开始时,就知道从哪里接上了。”
周涛用力点头,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轮到吴浩,他拿到的是陈远的“学得慢”。他看了很久,才怯生生地说:“我……我觉得,慢不一定不好。我学得也慢,但学长说,慢但是每一步都走稳,比快但是漏东西好。”
陈远看着他,忽然笑了:“对!学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六个人互相解答,互相启发。凌凡、苏雨晴、赵鹏只是偶尔点拨,大部分时间都让组员自己交流。
一个小时后,活动结束。每个人离开时,眼睛里都有光——不是得到了答案的光,是“原来我也可以帮别人”的光。
“看到了吗?”苏雨晴对凌凡说,“帮助不一定要你亲力亲为。建立一个让每个人都能互相帮助的系统,效率更高,效果更好。”
凌凡点头。他今天确实感受到了——当陈远用他自己的理解去帮助李静时,那个过程,比凌凡直接讲解更有力量。
因为那是“同类”之间的理解,是“我也曾经这样”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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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凌凡去了仓库。
他今天没有练剑,而是坐在陈景对面,把这一天的经历说了出来。
陈景安静地听着,手里慢慢转动着茶杯。
“老师,”凌凡说完,问,“我是不是……变了?变得需要规则,需要保护,需要把帮助别人也‘系统化’了?”
陈景放下茶杯,看着他:“凌凡,你记得我教你的‘刺’吗?”
“记得。”
“刺的要诀是什么?”
“找准一点,集中发力。”
“对,”陈景点头,“你现在面对的情况,就像要刺穿一块很厚的木板。如果你用巴掌去拍,面积大,但力量分散,拍不穿。如果你用针去刺,面积小,力量集中,一刺就穿。”
他顿了顿:“你的时间和精力,就是那股力量。以前你人微言轻,力量小,怎么用都无所谓。现在你站在高处,力量大了,就必须学会‘集中’——集中在你最该发力的点上。”
“那什么是最该发力的点?”
“两个,”陈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自己的成长。第二,建立能持续帮助更多人的系统。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他看着凌凡:“赵鹏帮你挡人,是在帮你‘集中’。苏雨晴制定规则,是在帮你建立‘系统’。你应该感谢他们,而不是愧疚。”
凌凡沉默了。
“可是老师,”他低声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像个被保护起来的珍稀动物。需要围墙,需要规则,需要有人站岗。”
陈景笑了:“那你觉得,珍稀动物和普通动物,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
“都重要。”陈景打断他,“但珍稀动物之所以需要保护,不是因为它比普通动物高贵,是因为它稀少,因为它一旦消失,整个生态都会受影响。”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指着那棵老槐树:“你看这棵树,长得高,枝叶茂盛。但正因为它长得高,才需要更深的根,更粗的树干,来对抗风雨。如果它还是小树苗时的样子,早就被风吹倒了。”
凌凡跟着走出来,看着那棵树。
“你现在就是那棵长高了的树,”陈景说,“你需要更深的根——那就是你的知识体系。你需要更粗的树干——那就是你的学习系统。你也需要有人帮你修剪多余的枝叶——那就是赵鹏在做的事。”
他拍拍凌凡的肩膀:“别觉得被保护是软弱。真正的强大,是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并且坦然接受那些帮助。”
凌凡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稀疏,但很亮。
就像他现在走的路——也许孤单,但有光。
而他的朋友们,就是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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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教室门口贴出了《请教须知》。
白纸黑字,四条规则,清清楚楚。
课间时,依然有人围过来。但这次,赵鹏不需要大声呵斥了——他只需指指那张纸:“按规矩来。”
有人看了看,转身走了。有人拿出纸笔,开始写问题。
凌凡坐在教室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
他的课间时间,终于回来了。
他可以整理错题,可以预习下节课,可以……喘口气。
而这一切,是因为有个人,愿意站在门口,替他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风雨。
那个人此刻正背对着教室,像一尊门神,守护着这片小小的、珍贵的安静。
凌凡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这样一行字:
“真正的兄弟,不是陪你喝酒吹牛的人。
是在你需要安静时,愿意替你挡住整个世界喧嚣的人。
谢谢你,鹏子。”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开始做题。
窗外的阳光很好。
而他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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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心得(第448章)
当你的时间成为稀缺资源时,要学会用规则来保护它。这不是自私,是责任——对你自己前途的责任,对那些真正需要你帮助的人的责任。真正的友谊从不是索取与给予的等价交换,而是在对方需要时,以自己的方式挺身而出,哪怕这意味着要扮演“恶人”。所以,当有人为你挡风遮雨时,别急着说“不必”,先道一声“谢谢”。因为在这个人人都在计算得失的世界里,还有人愿意不计得失地守护你,这本身就是最珍贵的逆袭——逆袭了人心的冷漠,逆袭了孤独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