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周一,上午第三节语文课。
李老师正在讲解古诗词鉴赏的“三步分析法”,凌凡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机械地记录着要点。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课堂上——眼角余光能看见,教室后门外站着两个高二的男生,正透过玻璃窗朝他这边张望。
那两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显然是来问问题的。
凌凡下意识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按照新定的规矩,他们应该把问题投进讲台的饼干盒里,而不是这样直接来找人。
但规矩才实行不到一周,很多人还不习惯。
“凌凡。”
语文老师突然点名。
凌凡猛地抬起头。
“你来分析一下这首诗中‘孤帆远影碧空尽’这句的意境。”李老师指着投影上的诗句。
凌凡站起来,大脑快速运转。这句诗他上周刚复习过,分析要点很清晰:以景结情,画面开阔而孤寂,寄托了送别时的怅惘……
但他刚要开口,就看见后门那两个男生还在那里,其中一个还举起笔记本朝他晃了晃。
这个动作让他分心了。
“这句诗……”凌凡的语速慢下来,“通过……孤帆、远影、碧空的意象组合,营造了一种……空旷悠远的意境。”
他说得没错,但很笼统,没有展开分析。
李老师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点了点头:“基本正确。但还可以更深入一些。坐下吧。”
凌凡坐下了,手心有点出汗。
这不是他不会,而是他被外界干扰了。那两个男生的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注意力。
下课后,那两个男生果然进了教室。
“凌凡学长,”走在前面那个高个子开口,“我们能请教一个问题吗?很快的。”
凌凡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七分钟上课。
“按规矩,问题应该投盒子里。”他说。
“可是这题真的很急,”高个子男生面露难色,“明天我们班月考,这题是重点题型……”
赵鹏从旁边站起来:“什么题?我看看。”
男生把笔记本递过去。赵鹏扫了一眼,是道函数与导数结合的应用题,难度不小。
“这题……”赵鹏皱了皱眉,“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七班。”
“你们数学老师是谁?”
“王老师。”
“王老师今天下午有答疑课,”赵鹏把笔记本还回去,“你去问他不是更直接?”
男生的脸红了:“我们……我们不好意思问老师。”
“那你好意思来麻烦凌凡?”赵鹏反问,“老师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话说得直接,男生的脸更红了。
凌凡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不是对这两个男生,而是对这种持续不断的、细碎的打扰。
从早上进校门到现在,已经有三拨人来找过他。虽然都被赵鹏挡了回去,但每一次被打断,都需要时间重新集中注意力。
就像一池静水,总有人往里面扔石子。
“这样吧,”凌凡开口,“你把题留下,我中午看。如果有代表性,我周三午休统一讲。”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把笔记本留下,道谢后走了。
他们刚走,上课铃就响了。
凌凡翻开下节课的课本,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他是不是太冷漠了?那两个男生也许真的很着急……
“凡哥,”赵鹏低声说,“你别心软。规矩就是规矩,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知道。”凌凡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累。”凌凡实话实说,“不是学习累,是应付这些事累。”
赵鹏沉默了。他懂这种感觉。这半个多月来,凌凡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每次刚要进入学习状态,就被打断。长此以往,学习效率必然下降。
---
中午吃饭时,凌凡没什么胃口。
苏雨晴看出他状态不对:“怎么了?”
“没事。”凌凡摇头。
“有事。”苏雨晴很肯定,“你从上周开始就不对劲。虽然嘴上说想通了,但行动上还是在受干扰。”
凌凡放下筷子:“雨晴,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我,每天有十几个人来找你问问题,你会怎么办?”
“拒绝。”苏雨晴毫不犹豫,“我高一的时候就经历过类似的事。那时候我数学竞赛拿了奖,也是很多人来找我。我一开始有求必应,后来发现自己的时间完全被占用了,成绩还下滑了。后来我就立了规矩——每周固定时间答疑,其他时间一律不接。”
“那你不会觉得……对不起他们吗?”凌凡问。
“不会。”苏雨晴说得很冷静,“因为我知道,我的首要任务是学好自己的。我好了,才有余力帮别人。如果我因为帮别人把自己拖垮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所有人。”
这话很现实,但很有道理。
凌凡想起陈景老师的话:你是学生,不是明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
“我明白了。”他说,“我需要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静心计划。”凌凡看着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减少无谓的社交和干扰,把时间重新集中到学习上。”
“具体怎么做?”赵鹏问。
凌凡想了想:“第一,严格执行《请教须知》,绝不破例。第二,除周三、周五午休的固定答疑时间外,其他时间一律不接问题。第三,课间尽量不出教室,避免在走廊被人围堵。第四,放学后直接去教师阅览室或图书馆,减少在路上被人拦截的机会。”
“会不会太绝对了?”赵鹏有点担心。
“不绝对不行。”凌凡说,“我现在就像个漏水的桶,到处都是缺口。得先把缺口堵上,才能装水。”
苏雨晴点头:“我支持。你现在需要一段完整的、不受打扰的学习时间,把前半个月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那从今天下午开始。”凌凡说,“鹏子,下午课间我如果出去,你拦住我。”
“行!”赵鹏一拍胸脯,“这个我在行。”
---
下午第一节课后,考验来了。
凌凡刚起身想去厕所,就被赵鹏按住了:“凡哥,不是说好了吗?课间尽量不出教室。”
“我去厕所。”凌凡说。
“忍忍。”赵鹏说得一本正经,“下课才十分钟,你出去一趟,来回就得五分钟,中间再被人拦住问问题,这节间就废了。不如利用这十分钟,把上节课的笔记整理一下。”
凌凡愣了下,但觉得有道理。
他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这节课讲的是物理的电磁感应,有几个难点他还没完全消化。正好利用这十分钟,把老师的板书重新梳理一遍。
他写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教室外的动静。
但赵鹏注意到了。
后门又来了三个人,都是其他班的,手里拿着习题册。他们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看见凌凡在埋头写字,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赵鹏起身走过去,挡在门口。
“同学,找谁?”他问。
“找凌凡学长,”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请教一道题。”
“按规矩来。”赵鹏指了指讲台上的饼干盒,“问题写清楚投进去,凌凡统一看。周三午休公开解答。”
“可是我们就问一道,很快的……”另一个男生说。
“每个人都很快,加起来就很慢。”赵鹏寸步不让,“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要是不愿意守,可以去找自己老师。”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走了。
赵鹏回到座位,凌凡抬起头:“刚才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