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日，周二清晨五点四十分。

天还没亮透，宿舍楼还沉浸在沉睡中。凌凡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亮穿好衣服，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推门离开。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泛着幽幽绿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教学楼的大门还没开，凌凡绕到侧面的小门——这是保洁阿姨进出用的，他上周和阿姨说好了，每天早晨可以提前进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教室里一片漆黑。

凌凡摸到开关，“啪”的一声，六盏日光灯次第亮起，瞬间驱散了黑暗。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保温杯——里面是昨晚灌好的热水。

五点五十分。

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这个时间是他仔细计算过的。六点到七点，完整的一小时，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任何事情打断，可以完全沉浸在学习里。

他翻开物理错题本，从昨天标记的地方开始。

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题，他上周错了三道，都是同一个类型：导体棒在倾斜导轨上滑动，需要考虑重力、摩擦力、安培力，还要结合能量守恒。

这种题被称为“力电综合之王”，一道题就能覆盖七八个知识点。

凌凡没有急着解题。他先花了十分钟，在草稿纸上把这类题的常见模型画出来——水平导轨、竖直导轨、倾斜导轨、有外力牵引、有初速度、有突变条件……

每个模型旁边，他都标注了受力分析要点和能量转化关系。

六点十分，他开始做题。

第一道，水平导轨，恒力牵引。他做得很快，十五分钟就完成了。但做完后没有急着对答案，而是把解题步骤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公式的使用条件都满足。

第二道，倾斜导轨，有初速度。这道题难一些，他在分析摩擦力方向时卡了一下，画了三次受力图才确定。用时二十五分钟。

六点五十分，还剩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导轨有突变，导体棒在运动过程中会进入不同磁场区域。

凌凡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没有动笔。

他在脑子里构建物理图景：导体棒怎么运动，什么时候进入第一个磁场区域，感应电流怎么变化，安培力怎么变化，速度怎么变化，什么时候进入第二个区域……

这个过程像在脑子里放慢动作电影，一帧一帧地推演。

七点整，他终于动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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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铃响时，凌凡刚好解完最后一道题。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大脑像刚做完一场精密手术，既疲惫又清明。

同学们陆续进教室，看见凌凡已经坐在那里，都有些惊讶。

“凡哥，你这么早？”赵鹏打着哈欠走过来。

“嗯，想多学一会儿。”凌凡说。

“你也太拼了……”赵鹏摇摇头，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第一节课是数学。张老师一进教室就宣布：“今天这堂课我们做随堂测验，题目有点难度，时间五十分钟。”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叹声。

但凌凡心里很平静。他昨晚和今早都复习了相关章节，还特意找了几道难题练手。现在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试卷发下来，凌凡快速扫了一遍。八道题，前五道基础，后三道综合。最后一道是函数与导数、数列结合的压轴题，光是题干就有六行。

他拿起笔，开始作答。

前四道题很顺，每道题都在三分钟内解决。第五道题卡了一下，是关于三角函数图像平移的，他多花了两分钟画图分析。

做到第六道时，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叹气了。

凌凡不受影响。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题目上，外界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第六题解决，第七题解决。

还剩最后一道压轴题，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凌凡没有急着动笔。他花了整整五分钟读题，把每个条件都圈出来，在草稿纸上列出已知和未知，画出关系图。

这道题的核心是构建递推关系。他尝试了三种思路，前两种都走不通，第三种在推了两步后出现了矛盾。

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凌凡的额头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保持冷静。

虚拟大厅里，数学模块正在全速运转，各种解题路径在意识里闪现又消失。突然，他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条件——题目中那个看似无关的“函数值取值范围”，其实是构建递推关系的关键约束。

思路通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一行行推导如流水般顺畅。最后三分钟，他把答案工整地誊写到试卷上。

交卷铃响时，凌凡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怎么样？”赵鹏凑过来，“最后那道题我完全没思路。”

“有点难，但能做。”凌凡说，“关键是看出那个取值范围的作用。”

“你又做出来了？”赵鹏瞪大眼睛，“我连题都没看懂……”

凌凡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探究和羡慕。但他现在不在意这些了——他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真正掌握这类题的解法。

课间，果然有人来找他问最后那道题。

“凌凡学长，最后那道题你用的什么方法？”一个高二男生趴在窗台上问。

凌凡正要回答，赵鹏先开口了：“按规矩，问题写下来投盒子里。现在是课间，凌凡要休息。”

男生有点尴尬：“我就问一句思路……”

“一句也不行。”赵鹏站起来，走到窗前，“规矩就是规矩。你要真想学，就按规矩来。”

男生讪讪地走了。

凌凡看着赵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赵鹏是在保护他的时间，保护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学习节奏。

“谢谢。”他低声说。

“客气啥。”赵鹏转回头，“凡哥，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早上那一个小时，效果很明显啊。”

“嗯。”凌凡点头，“不受打扰的完整时间，效率是零碎时间的三倍以上。”

这是他切身体会到的。以前课间被人打断，再重新进入学习状态至少要五分钟。现在有了完整时间，可以直接进入深度思考，解决难题的效率大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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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凌凡没有去食堂，让赵鹏帮忙带了饭。

他留在教室，继续攻克昨天没解决的化学难点——化学平衡的移动和计算。这部分内容抽象，需要很强的逻辑推理能力。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凌凡完全沉浸在题目里，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那些化学方程式、平衡常数、浓度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哗声从走廊传来。

凌凡皱了皱眉，但没有抬头。他正在推导一个关键步骤，不能中断。

喧哗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七班门口。

“凌凡在吗？”一个粗嗓门响起。

凌凡不得不抬起头。门口站着五六个男生，看校服是高一的，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带着挑衅的表情。

“有事？”凌凡问。

“听说你很厉害，什么题都会？”高个子走进教室，“我们这儿有道题，想请教请教。”

赵鹏正好拿着饭盒回来，看见这阵势，立刻挡在凌凡面前：“按规矩来，问题写下来投盒子里。”

“我们不想按规矩。”高个子笑着说，“我们就想当面请教。怎么，凌凡学长架子这么大，连题都不愿意看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