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十八号,顶楼画廊。
空气里有股陈年油彩和恒温空调混合的干燥味儿。
那幅“黑森林·1887”的油画笔触阴沉,像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
云娘就站在这片人造的黑暗前,侧影被射灯勾出一圈冷光。
“三十年前,‘深海’不叫‘深海’。”她的声音没温度,但硬。
“它的代号叫‘壁垒’。”
林清风没说话。一段被水泥封死活埋的历史,正被眼前这个女人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出来。
“我、你师父李建华,还有汉斯·默克尔,是‘壁垒计划’最早的三个创始人。”
这句话让林清风的呼吸漏了一拍。
师父竟然是这个恐怖计划的源头之一。
“我们当初的想法很简单。”云娘转过身,那双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眼睛已经被三十年的风霜彻底填满,“在那个技术被全面锁死的年代,为华夏搞一套属于自己的技术屏障。”
“我负责织网,一张能绕开所有封锁的全球资金网,买设备、挖人才。汉斯是技术疯子,负责攻关。而你师父……”
她顿住,目光穿透了林清风,像在看另一个人。
“他是整个计划的CPU,是大脑。”
画廊里安静得可怕。
“计划太成功了,成功到引来了狼。”云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听不出喜怒,“十三个欧洲最古老的家族闻着味儿就来了,用资本硬生生挤了进来,把整个项目玩坏了。”
“‘壁垒’变成了‘深海’。”
“守护的盾牌变成了锁住全世界喉咙的武器。”
“我们三个想叫停,结果……遭到了所有人的联合背叛。”
她说到“背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清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抠进了肉里。
“那是一场清洗,一场包装成‘商业并购失败’的屠杀。很多人死了,汉斯被软禁,你师父被逼退隐,而我……”
云娘抬手,轻轻摸了下左眼角的那颗泪痣。
“我替他挡了一枪,用假死才保住了‘壁垒计划’最核心的数据库,带着它一起沉进了‘深海’。”
林清风胸口发闷。他终于懂了,师父那十年钓鱼喝茶的悠闲背后藏着的是剔骨之痛。
“所以,师父欠你的是一条命?”林清风问。
云娘摇了摇头。
那双冰封的眸子被这句话砸开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欠我的不是命。”
“是我们的女儿。”
这几个字在林清风脑子里轰然炸开。
“清洗发生时,我们的女儿刚满五岁。”云娘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在那场混乱里,她丢了。”
“我找了她三十年,什么都没找到。”
“我怀疑她没死。她被‘深海议会’带走了,成了要挟我们两个永远闭嘴的终极筹码。”
这才是那笔债。
不是背叛,不是生死,而是一个被活活撕碎的家,一个失踪了三十年的女儿。
“‘利维坦’算个屁,它就是‘深海议会’扔出来咬人的一颗獠牙。”云娘很快恢复了冷静,声音硬得像铁,“议会由十三个家族组成,内部等级森严,代号就是国际象棋的棋子。”
“伊万·汉密尔顿只是最低级的‘兵卒’。”
“他上面还有控制全球媒体的‘主教’、掌控矿产能源的‘城堡’和专门搞暗杀的‘骑士’。”
每一个代号都代表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权力。
寒气从林清风的脚底板升起。
他赢了亚瑟、斗倒了伊万,结果发现自己连新手村的门都还没摸到。
“现在,我需要一个盟友。”云娘的视线重新钉在林清风身上,是审视也是邀请,“一个能替我走到阳光下,把这张棋盘给掀了的人。”
“条件。”林清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