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什么人?讨回咱们应得的,丢什么人?”李秀云一把甩开他。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支持王西川的和看热闹的、被李家母女挑唆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王西川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镇住了全场。
他目光如电,直视李秀云和李婆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山林猎户特有的凛冽:“李秀云!李婶子!还有大嫂!你们既然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就当着全屯父老的面,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转身,从带来的布包里,又拿出一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笔记本:“这是当年分家时,请老支书和马大爷几位长辈做见证,立下的字据副本,上面有所有人的手印!分家方案、各人所得、债务归属,写得明明白白!我王西川有没有占便宜,大家一看便知!”
他把笔记本递给前排的马大爷。马大爷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大声念出关键条款,证明王西川在分家中并未多占,反而因为当时家里负担重,拿的是相对较少的份额。
“还有,”王西川又拿出一个日常记账的小本子,“这是我自己记的,从分家后到现在,大哥家、三弟家,我王西川以个人名义,帮忙、借支、赠与的所有钱物记录!三弟王西山,前年盖房,从我这里拿走的二百元,说的是借,但我从未催还,字据在这里,我说过不用还,就当帮衬兄弟!三弟,这话你说,是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王西山。王西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众人逼视下,只得嗫嚅道:“是……二哥是说过……”
“大哥家,”王西川继续念,“大侄子上初中学费十五元,我出的;大嫂生病抓药,八块三,我垫的;去年过年,给大哥家送的十斤肉、五斤白面……这些,是我做兄弟的情分,我认!但我从未把这些当成债,逼着兄弟还!”
他合上本子,环视众人,声音沉痛而有力:“各位乡亲,我王西川是什么样的人,大家相处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我有没有亏待过父母兄弟?有没有对不起屯里乡亲?是,我如今是想往外走,想闯条新路。但我王西川敢对天发誓,我挣的每一分钱,来得光明正大!我花的每一分钱,都问心无愧!海边的投入,是我个人对未来的押注,成了,是咱们全屯可能的新机会;败了,我自己扛着,绝不连累合作社,不连累大家!”
他指向李秀云和李婆子,语气转厉:“可有些人,不想着怎么靠自己把日子过好,整天就盯着别人碗里的,变着法地想不劳而获!用胡搅蛮缠,用撒泼耍赖,来绑架亲情,来勒索兄弟!今天你们要分我的地、我的船,明天是不是要我王西川把合作社也分了,把大伙儿的血汗钱也拿出来‘帮衬’你们?!”
这话戳中了要害。许多社员脸上露出愤慨之色。合作社是大家的命根子,谁敢动?
“李秀云!你安的什么心!”
“就是!西川帮你们还帮出仇来了?”
“自己不好好过,就见不得别人好!”
舆论瞬间反转。李秀云和李婆子没想到王西川准备如此充分,更没想到会激起众怒,一时慌了神。
王老娘这时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泪纵横:“都别吵了!丢人哪!我老王家怎么出了这么些不省心的……老二,”她看向王西川,“娘……娘老糊涂了,听信了闲话。你的钱,你挣的,你该怎么花怎么花……娘不管了……”
张桂芳见势不妙,也赶紧缩了头,不敢再吱声。
李秀云还想撒泼,被王西山狠狠拽了一把,低声吼道:“还不够丢人吗!回家!”几乎是将她拖了出去。李婆子也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一场闹剧,在王西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的反击下,仓皇收场。但裂痕已深深刻下。
会议最后,王西川强压心中波澜,宣布了冬季生产计划:组织精干猎队进行几次针对大型猎物(如熊、野猪王)的重点围猎;加大山货收购和粗加工力度;做好养殖场越冬管理。目标很明确:巩固山里基业,用实实在在的收获,稳定人心,积累力量。
散会后,王西川疲惫地回到家中。黄丽霞给他倒了杯热水,眼中带着心疼和后怕:“当家的,今天……真是难为你了。”
王西川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该来的总会来。今天这一闹,也好。把有些人的心思摆在了明处,也让大伙儿看清了是非。只是……”他叹了口气,“兄弟情分,怕是再难回到从前了。”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雪。山里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但王西川知道,真正的严寒,或许并非来自天气。
亲人反目,流言中伤,利益纠葛……这一切,都只是他前行路上必须跨越的沟坎。他别无选择,只能把脊梁挺得更直,把脚步踩得更实,用山林的馈赠和大海的召唤,为自己,也为信任他的人,趟出一条更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