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王西山,语气加重:“三弟,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有困难,我这个当二哥的,只要有能力,一定会帮。但帮,是帮你把日子过好,不是帮你养成不劳而获、盯着兄弟碗的习惯!你媳妇和她娘家那些心思,你得管,不能由着她们胡来,坏了咱们兄弟情分,也让爹娘伤心!”
王西山被说得无地自容,抱着头,闷声道:“二哥……我……我知道错了……回去我说她……”
“光说不行。”王西川语气缓和下来,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天当着几位长辈的面,咱们立个规矩,也请长辈们做个见证。”
他提出几点:“第一,父母赡养,咱们兄弟三人,按当初分家约定和现在实际情况,共同承担,我会出大头,但大哥、三弟也必须尽到责任,具体份额今天定下。第二,兄弟之间,经济独立,互不干涉。谁有困难,可以开口借,但要写借据,按时归还,亲兄弟明算账。第三,我的产业(包括未来海边的),与老王家祖产、与大哥三弟家的产业,界限分明,互不隶属。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平分’或‘补偿’。第四,合作社是集体产业,任何人不得以亲属关系要求特殊照顾或索取利益。”
他看向老支书:“您看,这样是否妥当?”
老支书和马大爷几人低声商议片刻,都表示赞同:“西川考虑得周全,有情有义,也有原则。就该这样办!兄弟和睦,得靠互相体谅、各尽本分,不能靠占便宜、耍无赖!”
王西川又看向王东山和王西山:“大哥,三弟,你们意见如何?如果同意,咱们就写个书面东西,都按上手印,请长辈保管一份,咱们各执一份。”
王东山连忙点头:“我同意,同意!早就该这样!”
王西山挣扎片刻,在几位长辈目光注视下,也颓然点头:“……同意。”
黄丽霞适时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王西川口述,由老支书执笔,将刚才议定的几条,加上父母赡养的具体数额和方式,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写完后,兄弟三人逐一按上手印,几位见证人也签了名。
按完手印,王西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王西山面前:“三弟,这里是五十块钱。不是‘分’我的家产,是二哥看你最近手头紧,借给你的。写个借据,年底前还我。以后真有难处,还可以开口,但得按规矩来。”
他又拿出三十块钱给王东山:“大哥,这钱给娘抓药,补补身子。算是咱们兄弟三人一起出的。”
这一手,既坚持了原则,又顾全了兄弟情面和父母孝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王东山感激地接过。王西山拿着那五十块钱和借据,手有些抖,最终低声道:“谢谢二哥……我……我一定尽快还。”
一场可能引发更大冲突的家庭危机,在王西川有理有据、有章有法的处置下,被化解于无形,并建立了新的、更清晰的规则。
送走几位长辈和兄弟,堂屋里安静下来。王北川长舒一口气:“二哥,还是你有办法!”
王西川却摇摇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办法是暂时的,人心是长的。规矩立下了,能不能守住,还得看日后。尤其是三弟那边……”他想起李秀云和她娘家那副贪婪的嘴脸,心中仍有隐忧。
黄丽霞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当家的,你今天……说得真好。我和孩子们,心里都亮堂了。”
里屋的门帘掀开,王昭阳带着妹妹们走出来。几个大的孩子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刚才都听到了。王昭阳走到父亲面前,很认真地说:“爹,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学本事,像爹一样,靠自己,护着家。”
王望舒也挥舞着小拳头:“爹,我以后挣钱,都给爹娘花!不给坏三婶!”
童言稚语,却让王西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给这些懂事的孩子,撑起一片晴朗的天吗?
夜深了,雪终于悄然落下,簌簌地覆盖了山野和屯落,仿佛要将一切纷争与污浊都掩埋。王西川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智斗亲眷,以理服人,只是他必须打赢的一场前哨战。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在这复杂的亲情与利益网络中,既守住原则和家业,又不失人伦温情;在于如何带领合作社,在山海之间,真正闯出一片新天地。
路还长,雪正紧。但他心中的方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