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复仇的危机以一场混乱而惨烈的三方混战告终,受伤的疤耳头狼带着残部遁入深山,短期内无力再犯。靠山屯合作社付出的代价是几处轻伤和半扇驼鹿肉,但收获的是更长久的安宁和猎队实战能力的又一次淬炼。屯子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开始为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做准备,空气里飘起了炖肉的香气和隐约的鞭炮响。
王西川也难得有了一段相对清闲的时光,可以多陪陪家人。他带着女儿们去检查加固后的鹿场,看那两只小鹿崽已经能在圈舍里欢快地蹦跳,头顶开始冒出嫩嫩的茸芽;他指导王昭阳和王望舒整理合作社的猎物皮毛分类账,教她们识别不同毛皮的价值和保养方法;他甚至有闲心陪着王锦秋在院子里,画那盆来自海边的、竟然真的在冬日室内开出了几朵粉白色小花的“海芙蓉”。
然而,山林就像一位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老人,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总有意想不到的邂逅。这次,遇见的不是威胁,而是一位久违的、神秘而优雅的“邻居”。
这天午后,王西川独自一人去后山检查几处为防范野猪破坏庄稼而设的旧篱笆。冬日的山林寂静,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走得很慢,一边查看篱笆的状况,一边留意着雪地上的各种痕迹。
在一片背风向阳的陡坡下,他的目光被雪地上几串新鲜的足迹吸引住了。那不是鹿、不是狍子、也不是野猪,更不是狼。足迹圆润,掌垫清晰,没有爪痕外露——典型的猫科动物足迹,而且尺寸不小,比家猫大得多,但又比老虎小。
“豹子?”王西川心中一凛,蹲下身仔细查看。足迹沿着坡底一条几乎被积雪掩盖的兽道延伸,步伐从容,似乎并不匆忙。他顺着足迹小心前行了约百米,来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边缘。
就在这里,他看到了它。
大约三十米外,一块裸露在积雪之外的黑色玄武岩上,一头健美的成年远东豹正慵懒地趴伏着,享受着午后难得的阳光。它体长约一米五,肩高约七十公分,通体覆盖着华丽的、布满黑色空心玫瑰斑的棕黄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长长的尾巴悠闲地垂在岩石边缘,偶尔轻轻摆动。它似乎察觉到了王西川的靠近,微微抬起了头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望了过来,眼神中没有狼的凶戾,也没有熊的狂躁,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
四目相对。
王西川瞬间认出,这很可能就是去年秋天,他曾远远瞥见过一眼的那头豹子。当时它正在追捕一只狍子,行动如鬼魅,给王西川留下了深刻印象。没想到,它依然在这片山林里活动,而且似乎……并不十分畏惧人类。
王西川没有动,也没有去摸背后的枪(他带了防身的步枪)。他知道,在这种距离,面对一头警觉的豹子,任何突兀的动作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放缓呼吸,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
豹子看了他大约半分钟,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沉的呼噜声,仿佛只是确认了这个两足生物的存在,然后便似乎失去了兴趣,重新将头枕在前肢上,闭上了眼睛,继续它的日光浴。它那放松的姿态,仿佛王西川只是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王西川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对峙,也不是逃避,而是一种……默许的共存。这头豹子知道他的存在,但并不认为他是即时威胁,或者,它有着足够的自信,认为这个距离下,人类奈何不了它。
他慢慢后退,直到退入一片灌木丛后,才转身离开,没有再去打扰那位岩石上的“王者”。回去的路上,他心潮起伏。远东豹,比东北虎更加罕见,行踪诡秘,是这片山林真正顶级的、象征性的掠食者。它的再次出现,并且表现出如此“淡定”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回到屯里,王西川没有大肆宣扬见到豹子的事,只私下里跟黄大山、马大爷等几个核心人物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