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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胡子二话没说,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摸出几张票子塞到王西川手里。“拿着,不用还。谁还没有个难处?我当年也穷过,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你带着五个闺女,不容易,我知道。”
王西川攥着那沓钱,手心出汗了——“不行,得还,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郑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过了关,慢慢还,不着急。”
王西川从郑大胡子家出来,手里攥着那几张票子,心潮翻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激、羞愧、沉重,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他快步走回家,把钱递给黄丽霞。黄丽霞接过钱,看了看,又看了看王西川的眼睛,什么也没问,转身去了供销社。
那天下午,黄丽霞买回来一袋白面、一罐奶粉、一包红糖、一块猪肉。大丫二丫三丫四丫围着灶台转,眼巴巴地看着娘把白面倒进盆里和面。白面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那是好几个月没闻到过的味道了。四丫趴在灶台边上吸鼻子——“娘,好香啊。”
黄丽霞说——“今天吃白面馒头。”
四丫在屋里转了三圈,在灶台和炕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兔子,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晚上,一家人围着饭桌吃白面馒头。馒头是黄丽霞亲手蒸的,白白胖胖的,热气腾腾的,掰开的时候里面的气孔均匀细密,麦香味扑鼻。大丫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阵子才咽下去——“真好吃。好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二丫没说话,低头吃,一口一口的,吃得认真。
三丫一边吃一边在桌上画画,画了一个馒头,又画了一个馒头,还画了一个人端着碗在吃馒头——那个人的脸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要一口吞掉整个馒头,那个人长得像四丫。
四丫自己已经吃完了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黄丽霞吃了一个就不吃了,说饱了。王西川也吃了一个就不吃了,说嗓子有点疼。孩子们不懂,大丫看了看爹娘碗里剩下的馒头,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王西川把那几张票子攥在手里,攥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手心全是汗。他把钱一张一张地叠好,用手抚平了边角,放在了柜子最里面,用布盖着,等着下个月发工资了还给郑大胡子。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在心里头默默地算了一笔账——采伐队的工资三十八块钱,黄丽霞缝补衣裳一个月能挣几块钱,赶山采药能卖些钱,打猎也能卖些钱,加在一起,勉强能糊口。但要想富起来,还远远不够。他得想办法,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五丫在他旁边的炕上睡着了,小脸圆圆的,睡得很香。王西川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给她掖了掖,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大黑山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雪光映着山脊,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但王西川知道,对他这个家来说,最难熬的季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