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推半就地跟着起身,嘴里却还低声娇嗔骂道:“你这冤家!大白天的……就想着那档子事!行不行呀你……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她的脚步却并未迟疑,反而隐隐加快,跟着陈洛,如同做贼般,迅速离开了茶舍,向着陈洛所说的那家客栈方向走去。
午后阳光明媚,西湖畔游人如织。
谁也不会想到,刚刚还在临湖茶舍“密谈”的武德司女百户与年轻举人,此刻正一前一后,怀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与急切,奔向附近一家客栈,准备进行一场关乎“大事”的、“深入”而“持久”的“秘密商议”。
西湖畔,一家并不起眼但内里洁净雅致的客栈上房内,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男女欢好后的旖旎气息。
陈洛站在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清凉的夜风吹入,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连日来在水月楼上与两位绝色佳人周旋、演戏、暗中较劲所带来的精神紧绷,似乎都在这番酣畅淋漓的云雨中得到释放与舒缓。
柳如丝则半倚在床头,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轻薄的绸衫,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段白皙的小腿。
她脸颊上还残留着激情的红晕,气息微喘,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被过度索求后的慵懒与疲乏。
看着陈洛那副生龙活虎、仿佛不知餍足的模样,她心中又是满足,又是好气,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娇嗔:
“臭弟弟……今日是吃了什么火药,还是受了什么刺激?这般……生猛!姐姐差点被你拆散了架!”
她想起方才陈洛那近乎蛮横的侵略性与持久力,饶是她久经“战场”,修为不弱,也有些招架不住,此刻腰腿都还酸软着。
陈洛闻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揽住她光滑的肩头:
“往日里,姐姐不总是嫌我不够尽力,说我‘还要’吗?怎么今日倒嫌我生猛了?弟弟今日这番‘服务’,姐姐可还满意?”
“呸!油嘴滑舌!”柳如丝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软绵绵的。
她美眸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与掩饰不住的醋意,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说,是不是在船上,被苏小小和赵清漪那两个千娇百媚的小妖精给刺激到了?还是说……她们魅力太大,让你看得着吃不着,憋坏了,全撒在姐姐身上了?”
陈洛心中暗笑,知道女人在这种时候,总会忍不住比较和试探。
他深知柳如丝接下来八成要问“我与她们谁更美”、“谁更好”之类的话,当即抢在她开口前,一脸“真诚”地接口道:
“姐姐这话可冤枉死我了!她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姐姐一根手指头!”
“苏小小太过媚俗,赵清漪又冷冰冰的像块木头,哪有姐姐这般知情识趣、风情万种?”
“姐姐的美,是深入骨髓的韵味;姐姐的好,是弟弟尝过就再也忘不了的滋味!她们?差远了!”
这话说得肉麻又直白,柳如丝明知他多半是在哄自己开心,但心中那股因比较而产生的酸意,还是被这番话熨帖得舒舒服服。
她脸上不禁露出笑意,却仍娇嗔道:“油腔滑调!你这张嘴,如今越发巧言令色了!明明她们二人一个媚骨天成,一个容颜绝世,又都比姐姐年轻,怎么会不如我?”
陈洛见她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赶紧转移话头,不然以柳如丝的心思,能跟他比较辩论半个时辰。
他神色一正,道:“姐姐,说正事。我之前的‘借刀杀人’之计,目前进展还算顺利。赵清漪伤势恢复得不错,又有苏小小那二万两的债务像鞭子一样在后面赶着,她急于弄钱和报复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接下来,就看姐姐这边了。”
提到正事,柳如丝果然收敛了媚态,神色严肃起来。
她坐直身子,绸衫滑落些许也顾不上了,正色道:“放心,姐姐一直盯着。徐灵渭、孙绍安、王廷玉三人的日常行踪,我已安排最可靠的自家子弟严密盯梢。”
“孙绍安和王廷玉这两个纨绔,府学上学、流连花丛,行踪相对固定,都在掌握之中。”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那个徐灵渭……已有两日未曾露面了。”
“我前后派了几拨人手,在他常去的书院、西湖诗会、乃至一些相熟的青楼楚馆外蹲守,皆未发现其踪迹。”
“以他那种张扬好色的性子,绝不可能连续两日销声匿迹,除非……”
“除非他人已经不在杭州府了。”陈洛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柳如丝点头:“不错,这是唯一的解释。我们虽然盯梢甚紧,但他若悄然离城,我们的人一时未能察觉,也说得通。”
陈洛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沉吟道:“徐灵渭不在……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不影响大局。”
“徐家有徐鸿镇这个三品高手坐镇,徐灵渭本身也有武功在身,本就非首要目标。”
“我们的计划,可以先从孙绍安、王廷玉这两个‘软柿子’下手。”
“一来他们家族势力不如徐家,防备相对松懈;二来,拿下他们,既能给赵清漪‘创收’,缓解债务压力,也能剪除徐灵渭的羽翼,让他孤立。”
“同时,也是对徐家的一种试探和施压。”
“至于徐灵渭的行踪,”陈洛看向柳如丝,“还要劳烦姐姐继续追查,务必弄清楚他去了哪里,是暂时外出,还是……另有所图。此人毕竟是关键,不能让他脱离视线太久。”
柳如丝应道:“这是自然。我会加派人手,一方面继续在杭州城内搜寻蛛丝马迹,另一方面也会设法从徐府下人、车马行、码头等处打探,看他是否真的离城,以及可能的去向。”
她说着,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看向陈洛:“倒是你,弟弟。你周旋在苏小小那个诡计多端的杀手头子,和赵清漪那个心狠手辣的闻香教妖女之间,如履薄冰,姐姐实在放心不下。”
“要不然……你找个借口,先离开水月楼?剩下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未必非要你亲自在她们身边。”
陈洛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姐姐,此刻我不能走。我若离开,赵清漪便失去了最直接的引导和压力来源。”
“她如今对我这个‘救命恩人’颇为信任,又有苏小小那巨额债务的逼迫,才急于求成,容易被我们引导。”
“我们三人现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我需要借赵清漪这把刀,赵清漪需要我提供信息和‘情感支持’,苏小小则贪图我的才华和可能的利益。”
“缺了任何一个环节,这借刀杀人的局就不好推动了。留在她们身边,虽然有些风险,但也是收益最大的选择。”
柳如丝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知道他心意已决,且确实有理,只好轻叹一声:
“唉,难为弟弟这般费心了。既要算计人心,又要周旋自保……”
她话锋一转,眼神又带上了那熟悉的、混合着醋意与警告的锐利,“不过,弟弟可要记住了,分寸!注意分寸!苏小小和赵清漪再美、再有手段,你也得把持住自己,可别……假戏真做,真对她们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陈洛立刻举起手,做发誓状,信誓旦旦道:“姐姐放心!弟弟心中只有姐姐一人!她们再是千娇百媚,在弟弟眼中,也不过是棋子与过客,绝无半分真情实意!弟弟的定力,姐姐还不清楚吗?”
柳如丝看着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花言巧语!姐姐才不信你的鬼话!”
不过,她目光在陈洛神采奕奕、毫无倦色的脸上转了转,又想到刚才他那股仿佛积蓄已久的“生猛”劲儿,心中倒是信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调笑:
“不过嘛……看你刚才那般‘生龙活虎’,精气十足的样子,想来在船上确实守住了本份,没跟那两个小妖精胡来。不然……哪还有余粮交给我这‘姐姐’?”
陈洛被她这话说得老脸一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姐姐果然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弟弟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姐姐。”
两人相视,又是一阵笑闹。
然而,在柳如丝心中,那份对陈洛安危的担忧,以及对苏小小、赵清漪这两个“潜在情敌”的警惕,却并未因这番温存与承诺而完全消散。
她深知陈洛的野心与能力,也深知那两个女人的危险与魅力。
未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坦。
湖风轻拂,吹散了房内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