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厚德也几乎是同时得到了自家送来的同样信件。
两封信内容相同,语气依旧冰冷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孙敬堂(王厚德)亲启:既见血书,当知吾言非虚。为显诚意,限今日酉时三刻前,各备足额银票一万两,置于钱塘县北‘乱葬岗’外三里‘破山神庙’神像座下。此乃‘诚意金’,勿耍花样。收到后,自会告知下步如何赎人。——北地客再示”
一万两!只是“诚意金”!后续还有整整四万两!
孙、王二人心中同时一抽,却又有种靴子落地般的诡异“松快”——至少,绑匪开始“谈”了,儿子暂时应该还活着。
“给!立刻准备!要最大面额,最不显眼的通兑银票!”王厚德几乎是吼着下令。
孙敬堂脸色铁青,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想到血书上“尸骨无存”的威胁,最终也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备!”
消息传到孤山。
徐鸿镇看着信函抄本,眼神冰冷。
“乱葬岗……破山神庙……倒是会选地方。一万两诚意金,胃口不小,却也谨慎。”
他看向兄长徐鸿渐。
徐鸿渐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道:“按昨夜商议,这‘诚意金’,二弟你亲自去送。”
“我去?”徐鸿镇眉头一挑。
“对。”徐鸿渐睁开眼,目光锐利,“亲自押送,确保万无一失,也显我徐家‘相助’之诚。你亲自在场,或能窥见对方一丝痕迹。”
徐鸿镇缓缓点头:“好,我去。”
酉时初,日头西斜。
徐鸿镇一身深色劲装,外罩寻常布袍,独自一人,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出现在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前。
他将包裹稳稳放在落满灰尘的神像座下,退开数丈,负手而立,神意如网铺开。
时间流逝,荒郊只有风声。
一个身影蹒跚而来——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约莫六十上下,满脸沟壑,穿着粗布补丁衣服。
他走到神像座前,害怕地看了看四周,颤巍巍拿起了包裹,转身就走。
徐鸿镇眼神微凝。
这老农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确确实实是个普通老者。
远处,数道精于追踪的好手悄然跟上。
老农浑然不觉,埋头赶路,穿过荒丘,来到一处岔路口。
那里停着一辆半旧的驴车,车旁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
车夫接过包裹,飞快塞进车板暗格,递给老农一小块碎银。
老农千恩万谢离去。
车夫跳上驴车,朝着与杭州城相反的方向驶去。
跟踪的高手们精神一振,分出两人继续缀着驴车,其余人拦住了老农。
盘问结果令人失望又心惊:
老农是附近村里的,今天下午有个外乡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酉时三刻到破山神庙拿个包裹,交给岔路口的车夫,事成后再给十两。
至于那外乡人长什么样、车夫是谁、包裹里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
跟踪驴车的高手传回消息更令人沮丧:
那驴车行出十余里后,进入一片地形复杂的河网区域,利用芦苇荡和几条岔道轻易摆脱了追踪,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夫轻身功夫极好,显然是老手。
徐鸿镇得到回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用最不起眼的人,做最关键的交接,自身不露丝毫痕迹。果然是老江湖。”
孙、王两家得知“诚意金”已被取走,心中稍定,却又更加忐忑——
这意味着绑匪并非毫无章法的疯狂之徒,而是有计划、有手段的冷静之辈。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次日清晨,第三封信,以同样的方式,钉在了两府门楣。
“诚意已见。余款四万两,需于今夜子时三刻,置于绍兴府萧山县东三十里‘白石滩’临水第三块卧牛石下。届时若有诈,尔子立毙。钱到,立刻放人。——北地客终示”
绍兴府!萧山县!白石滩!今夜子时三刻!
孙敬堂眉头紧锁:“子时三刻,荒滩黑夜,视线极差,更是难以布控。”
王厚德更是慌乱:“这……这如何是好?派谁去?谁能去?若绑匪见我们派了高手,直接撕票怎么办?”
两人再次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闻讯赶来的徐鸿镇。
徐鸿镇仔细看着信函,尤其是“绍兴府萧山县”和“子时三刻”这两处,眼中寒光闪烁。
“看来,对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他沉声道,“远离杭州府,一为观察我们反应,二为增加不确定性,让我们难以提前布置特定人员。子夜荒滩,黑暗和水声是最好的掩护,便于她监视、交接,也更方便脱身。”
“徐长老,那我们……”孙敬堂欲言又止。
徐鸿镇背着手,在厅中踱了几步,忽地停下,转身看向二人,语气决然:
“此事便由我一力担下。今夜子时,我亲自去一趟白石滩。”
“您亲自去?”孙敬堂和王厚德同时惊呼。
“不错。”徐鸿镇目光锐利如刀,“对方武功高强,行事诡谲,寻常人去,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可能打草惊蛇,危及人质。我亲自去,一来可确保赎金安全送达,二来……”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微凝,一股属于三品“镇国”高手的淡淡威压弥漫开来,虽一闪而逝,却让孙、王二人心头一凛。
“二来,我倒要看看,这‘北地客’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杭州地界如此猖獗!若她真敢现身,正好一并了结!”
徐鸿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绝对的自信。
孙敬堂与王厚德对视一眼,心中震撼之余,涌起巨大的感激和希望。
有三品“镇国”亲自出马,安全性无疑大增,救回儿子的可能性也大了许多。
“徐长老大恩,我孙家(王家)没齿难忘!”两人深深行礼。
徐鸿镇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此事关乎杭州安宁,亦关乎我西湖剑盟颜面。你们只需备好八万两银票,尽快交予我即可。”
“至于其他布置……”徐鸿镇眼中精光一闪,“我自有分寸。你们不必多问,也切勿对外声张。”
孙、王二人不敢多问,连声应诺,立刻去准备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