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迎着洛千雪愈发惊疑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我这是为长远计”的坦然:
“我思虑再三,觉得他所言有理。这才沉下心来,放缓了冲击五品的脚步,转而用心打磨根基,浸润那些细微的孙络浮络。”
“如此一来,进度上自然就显得落后了你一些。但若按陈洛的说法,根基深厚者,未来未尝不能后发制人。”
“所以,千雪,眼下你虽领先我一步,但未来究竟孰优孰劣,犹未可知呢。”
这番话,柳如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诚恳,眼神坦荡,仿佛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采纳了陈洛的建议。
洛千雪起初听得眉头微蹙,仔细思索柳如丝话中之意。
“孙络与浮络?”她沉吟道,“人体经络,主干为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其次为别络、经别、经筋。”
“孙络与浮络遍布周身,细微难察,数量何止万千,如何能尽数打通、浸润?”
“武道修行,当以打通主要脉络、晋升境界为先,那些细微支脉,留待日后功力深厚、水到渠成时慢慢渗透滋养便是,岂能因噎废食,耽误了境界突破?”
她看向柳如丝,眼神中带着不解,更有一丝“你糊涂了”的意味:
“陈洛他……武学天赋确实出众,进步神速,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但他毕竟年轻,武道修为,据我所知,满打满算也才初入六品“昭武”不久吧?”
“修炼时日尚短,境界感悟能有多深?他的话……岂能当真?”
洛千雪的认知里,陈洛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学妖孽,这一点她亲眼见证,甚至多门武学秘籍还是她当初提供给陈洛的。
但妖孽归妖孽,陈洛晋升六品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而她和柳如丝,都是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已臻巅峰、开始触摸五品门槛的资深高手。
一个初入六品的“后辈”,纵然天赋异禀,在武学理论的深度、对高境界的认知上,如何能与她们相比?
他的建议,或许有其独到之处,但要说能指导柳如丝这种级别的武者进行关乎未来道途的关键抉择……
洛千雪是万万不信的。
她看着柳如丝那副“我听陈洛的没错”的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奈,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责备:
“如丝,我看你真是……被那小子迷昏头了,恋爱脑都发作了不成?”
“居然去听一个初入六品的后辈在这种关键问题上的建议?你以往的精明和主见都到哪里去了?”
柳如丝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她这番话,本就是半真半假的托词,目的就是借陈洛这个“妖孽”来打击一下洛千雪的得意,找回点场面。
陈洛确实天纵奇才,但具体是否真的对她说过这些话……
那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洛千雪的反应。
见洛千雪果然如她所料,对陈洛的建议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她“恋爱脑”、“变傻了”,柳如丝心中畅快了不少。
你晋级五品了又如何?
你口中的“初入六品后辈”,可是在老鸦岭那个修罗场,独自一人斩杀了两个五品“翊麾”、三个六品“昭武”,外加数十名精锐的恐怖存在!
他的实战能力和对武道的理解,岂能以常理度之?
不过,柳如丝深知此事牵涉太大,陈洛的真实战力是她和苏小小共同保守的秘密,暂时绝不能泄露。
于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用一种“你不懂”、“你见识少”的微妙表情看着洛千雪,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出言反驳。
这副模样,落在洛千雪眼里,简直就像是“执迷不悟”、“鬼迷心窍”的最好写照!
洛千雪顿时有些气闷。
她本是好意提醒,甚至带着点“你看我领先了所以来点醒你”的小小优越感,没想到柳如丝非但不领情,反而搬出陈洛的话来“狡辩”,还摆出这副“你不懂”的样子!
这个闺蜜,真是没救了!
绝对是被陈洛那小子灌了迷魂汤了!
居然盲目到去听一个后辈在这种武道根本问题上的建议?
还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算了,看她这副模样,自己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反倒伤了和气。
洛千雪心中念头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柳如丝对陈洛的话如此“信服”,甚至因此耽误了修炼进度,那自己何不……
亲自“验证”一下?
陈洛不是武学天赋出众吗?
不是能给柳如丝“提建议”吗?
那自己就以“前辈”和“上司”的身份,好好“指点”他一下,顺便也让柳如丝看清楚,一个初入六品的年轻人,在真正的五品高手面前,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那些“建议”,到底靠不靠谱!
这样一来,既能敲打一下陈洛,让他别仗着点天赋就乱给柳如丝“出主意”,耽误她前程;
也能让柳如丝清醒一点,别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想到这里,洛千雪心中那股因柳如丝“执迷不悟”而生的郁闷,渐渐被一种“我要让你看清现实”的冷静所取代。
她不再与柳如丝争辩武学道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罢了,你既如此认为,我说再多也无益。武道之路,终究是自己走的。”
她语气平静,仿佛已经放弃了说服柳如丝。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柳如丝敏锐地察觉到了洛千雪神态的细微变化,心中暗笑:
看来千雪是打算从陈洛身上“找补”回来了?
也好,正好让陈洛那个小冤家“表现表现”,震一震这位新晋的五品副千户大人。
两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方才那点因武学高低而起的微妙较劲,似乎暂时搁置,却又暗流潜藏。
厅外,传来了陈洛轻快的脚步声和吩咐下人的声音,看来东厢客院已经安排妥当了。
柳如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看向门口。
洛千雪也坐直了身体,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威严,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陈洛掀帘而入,脸上带着笑意:“表姐,洛大人,东厢已经收拾好了,一应用品俱全,随时可以入住。”
“对了,我还让人备了热水,大人一路劳顿,不妨先沐浴解乏……”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到厅内气氛似乎有些……
不同?
表姐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看好戏的意味;
而洛大人……
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看自己的目光,怎么好像比刚才更锐利、更……有针对性了?
陈洛心头莫名一跳。
洛千雪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
她看向陈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洛,你来得正好。听闻你武学天赋出众,进步神速。”
“本官初来乍到,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听闻柳百户的府邸有个不错的练武场……”
“不如,陪本官过两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