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见证的,不止是风月,更有此刻这关乎生死的僵持,与莫测的变数。
“咯咯……”白昙发出一阵冰冷的低笑,苍白脸上的那抹妖异笑容更盛,“看不出,你还真有些本事。可惜了,甘为朝廷鹰犬……你不是我的对手,年纪轻轻,便要为国‘捐躯’么?”
她话音未落,陈洛脑海中《红颜鉴心录》已然触发:
“白昙心境:忌惮、杀意与速决之念(5.2)”
(点评:对陈洛展现出的佛门修为与深厚内力感到意外与忌惮,杀心愈炽,但因察觉远处援兵接近,决定不再缠斗,意图速战速决,重创或击杀目标后远遁。)
“缘玉+2600!(白昙,第一次触发!基数500x波动系数5.2)”
陈洛心中一凛。
这妖女虽已生退意,但在退走前,恐怕想下最后的狠手!
他全身肌肉绷紧,《玉液还丹术》与《易筋经》全力运转,五感提升至极致,提防着白昙任何可能的暴起发难。
然而,白昙并未立刻动手。
她侧耳倾听片刻,仿佛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细微破空声与整齐步履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们这帮朝廷鹰犬,动作倒是挺快的。”
她目光扫过陈洛,又落在气息奄奄、全靠刀拄地方能站立的洛千雪身上,眼中恶意闪动,“算了,今天暂且饶过你。不过……”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这位阿姐,恐怕……性命难保了。呵呵,这就是你们招惹我的代价。”
话音未落,林外破空之声大作!
“咻咻咻——!”
无数黑点如同飞蝗般穿透林间枝叶,铺天盖地射向白昙所在的方位!
正是武德司杭州千户所的支援赶到了!
数十名校尉、力士手持特制的“破气弩”,三人一组,组成专门对付中三品以上武者的弩箭战阵。
这些弩箭箭头以玄铁混合破罡材料打造,箭身刻有简单风纹,劲道强绝,专破护体罡气与高深内力!
白昙眼中寒光一闪,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天魔舞》全力施展!
只见她身影在方寸之地急速摇曳变幻,如同月下天魔起舞,幻化出数道难以分辨真假的虚影。
密集的弩箭穿透她留下的残影,钉入古树、岩石,发出“咄咄”闷响,却大多落空,少数几支迫近的,也被她以短剑或掌风巧妙拨开。
然而,武德司的弩阵训练有素,第一轮齐射未尽,第二轮已然接续!
箭雨几乎连绵不绝,封死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
白昙冷哼一声,面对如雨弩箭,不退反进!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箭矢缝隙中穿行,同时素手连扬,数十点几乎肉眼难辨的微小黑影被她以《驱蛊噬身术》精准弹出,射向弩阵中那些负责指挥、气息较强的校尉!
“爆!”她口中轻吐一字。
“噗!噗噗噗——!”
那些微小黑影——正是她培育的“爆裂蛊”——在接触到目标衣物、皮肤甚至兵器的瞬间,猛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沉闷的破裂声。
但炸开的并非火焰,而是墨绿色、腥臭扑鼻的强腐蚀毒液,以及淡紫色、迅速扩散的麻痹毒雾!
“啊——!”
“我的眼睛!”
“咳咳……有毒!”
惨叫声、惊呼声、咳嗽声瞬间响成一片!
前排数名武德司校尉猝不及防,被毒液溅中面门、手臂,皮肤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冒出青烟,剧痛钻心;
更多人吸入毒雾,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麻痹,内力运转滞涩,阵型瞬间大乱!
“重整阵型!掩住口鼻!不要乱!”
带队的总旗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毒雾弥漫,视线受阻,一时间难以有效组织。
陈洛见此情形,心知弩阵已破,再难阻止白昙脱身。
他更担心的是洛千雪的伤势——白昙那句“性命难保”绝非虚言恫吓!
那侵入体内的阴寒毒劲与蛊虫遗害,若不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不再关注白昙与武德司的混战,转身疾步来到洛千雪身边。
此时的洛千雪,面色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发紫,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努力想保持站姿,但眼神已有些涣散,全靠意志强撑。
“洛大人!”陈洛低唤一声。
洛千雪勉强抬眼看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陈洛不再犹豫,低声道一声“得罪”,左手虚按,一股柔和内力隔空护住她心脉,同时右臂穿过她腋下,揽住她几乎软倒的身躯,脚下《流光剑影步》展开,身形如电,向战圈外疾退。
他必须先将洛千雪带离这毒雾弥漫、随时可能被波及的危险区域!
几个起落,陈洛已抱着洛千雪退至林边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将她轻轻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旁。
回头望去,只见武德司众人终于勉强压住慌乱,以湿布掩住口鼻,结成圆阵,刀弩对外,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驱散毒雾。
待他们冲破那片淡紫色的毒瘴区域,来到三生石前时,哪里还有白昙的身影?
只有地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以及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树干,证明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并非幻觉。
“搜!她受伤了,跑不远!”带队总旗脸色铁青,厉声下令。
众校尉应诺,三人一组,扇形散开,向山林深处追索而去。
陈洛心中暗叹。
这红莲妖女白昙,不仅武功高强诡异,已达四品“镇守”之境,更兼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进退有据。
即便知道她是湖山堂血案的凶手,但想将其缉拿归案,谈何容易?
今日若非武德司援兵及时赶到,自己与她单打独斗,胜负犹未可知,更遑论将其擒获。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最紧迫的。
最紧要的,是洛千雪的伤势!
他俯身查看,只见洛千雪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上那袭青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分出一缕柔和内力探入其经脉。
一探之下,陈洛脸色骤变!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洛千雪体内,至少有三股异种能量在肆虐:
其一,是《万瘴归元诀》的阴寒毒劲,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她手臂经脉,不断侵蚀、腐蚀她的《冰魄寒光诀》内力,并向心脉蔓延。
其二,是那“爆裂蛊”残留的麻痹与腐蚀毒素,虽未直接侵入主要经脉,但散布在肌肤血肉之中,阻碍气血运行,加剧痛苦。
最棘手的,是第三股——那只虽然已因母蛊远离而陷入沉寂、但并未被清除的“同命蛊”子蛊!
它依旧潜伏在洛千雪丹田深处,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一旦白昙在远处催动母蛊,或者白昙本人身亡,子蛊立刻就会反噬,瞬间夺走洛千雪的性命!
更要命的是,这三种毒性似乎彼此交织,形成了某种恶性的循环。
阴寒毒劲为蛊虫提供了“温床”,蛊虫的活动又加剧了毒素的扩散与对心神的侵扰。
洛千雪自身的《冰魄寒光诀》内力虽属性阴寒,本有一定抗毒之效,但在这种复合性的诡异侵蚀下,竟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护住心脉要害,形势岌岌可危。
“必须立刻救治!”陈洛额头渗出细汗。
寻常解毒丹药,对这种混合了苗疆秘术、蛊毒、诡异内力的伤势,恐怕效果有限。
而他虽身怀《易筋经》与《菩提心法》,能护持自身百毒不侵,但要以此法为他人驱毒,尤其是驱除这种深入丹田、与宿主部分精元相连的蛊虫,却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可能未驱尽毒,先伤了洛千雪的根本。
山风萧瑟,夕阳的余晖开始给天竺山镀上金边。
法镜寺的晚钟悠悠响起,回荡在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