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将她与那个执掌刑名、刀下无情、令杭州官场与江湖都敬畏三分的武德司副千户联系在一起?
陈洛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服侍,一边心中感慨万千。
劫后余生,情意更浓。
冰魄初融,化为绕指柔。
这一夜,柳府东厢,再无生死危机,只有劫难过后,两颗心紧紧相依的脉脉温情。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柳府内还弥漫着薄薄的晨雾。
东厢客院外,柳如丝与苏小小几乎同时抵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急、担忧,以及……
一丝掩饰不住的、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们一夜都没睡安稳。
一方面是忧心洛千雪体内那索命的蛊虫,不知其是否会在夜间突然爆发;
另一方面,昨日洛千雪那异常主动的“治疗”请求,以及两人退去时那心照不宣的眼神,都让她们对昨夜东厢房内可能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猜测。
千雪和陈洛……到底有没有……?
这个念头如同小猫爪子,挠得两人心痒难耐。
因此,天才蒙蒙亮,她们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草草梳洗,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推开虚掩的院门,穿过回廊,来到客厅门前,两人正要出声呼唤,却见客厅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洛千雪一身素雅的家常衣裙,青丝松松绾着,未施粉黛,却神清气爽,面色红润,眉宇间那份因伤痛和蛊毒带来的虚弱与郁色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带着淡淡光辉的宁静与安然。
她看起来……
好得不能再好了。
柳如丝和苏小小同时一愣,随即大喜!
“千雪!你……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柳如丝抢上一步,抓住洛千雪的手,上下打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苏小小也走上前,美眸中盈满惊喜:“洛大人,您……您没事了?”
洛千雪看着眼前两位好友——柳如丝发髻微乱,只随意插了根簪子,苏小小亦是衣着简单,未戴往日精致的首饰,两人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一夜担心,未曾安眠,一大早又急匆匆赶来。
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切之情,让她心中暖流涌动,感动不已。
她轻轻拍了拍柳如丝的手,对苏小小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嗯,我没事了。昨夜,陈洛已为我解除了体内的蛊虫。”
“真的?!”柳如丝瞬间瞪大了凤眸,惊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千雪!你的意思是……蛊虫没了?你性命无忧了?!”
苏小小也是双眼放光,面露狂喜之色,双手不自觉地合十: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陈郎果然有办法!”
洛千雪看着她们欣喜若狂的样子,唇边绽开一抹真心的、轻松的笑意,再次确认:
“是的,我没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柳如丝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洛千雪紧紧抱住,声音哽咽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千雪你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真是吓死我了……”
感受着怀中好友微微颤抖的身躯和真切的泪水,洛千雪心中亦是酸涩与温暖交织。
她轻轻回抱住柳如丝,在她耳边柔声安慰,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与承诺:
“好了,如丝,别哭了。我说过,我还要和你做一辈子姐妹呢,怎么能……轻易就走?”
柳如丝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松开洛千雪,改为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眼神里充满了不放心,再三确认:
“真的没事了?不是怕我们担心,故意说好话哄我们开心吧?千雪,你可不许骗我!”
洛千雪被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她迎上柳如丝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
“真的没事了。如丝,你看我的眼睛,像是在骗你吗?”
柳如丝盯着洛千雪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眼神明亮,笑意自然发自内心,神情轻松毫无勉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心中的巨石总算落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这喜悦还没持续几秒,柳如丝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便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她再次狐疑地打量起洛千雪,眼神在她红润的面色、舒展的眉宇、以及那身整齐的衣裙上扫过,心里暗自嘀咕:
看千雪这气色,这状态,蛊毒肯定是解了没错。
但……
如果昨夜真的只是“疗伤解蛊”,那陈洛那小子……
岂不是啥“便宜”都没占到?
以千雪那性子,若只是单纯疗伤,今早见到我们,怕多少会有些尴尬或不自然吧?
可她现在这副坦然自若、甚至隐隐带着某种满足感的样子……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柳如丝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正要开口试探,却见洛千雪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早已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
洛千雪心中暗想:
自己和陈洛的关系,昨夜既已定下,便无须刻意隐瞒,顺其自然就好。
以如丝的机灵,迟早会知道,倒也不必急于此刻宣之于口。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小小忽然轻声问道:“洛大人没事了真是万幸。咦,陈郎呢?不是说陈郎帮您解的蛊吗?怎么不见他?”
柳如丝也被提醒,立刻接过话头,暂时按下心中的八卦,点头附和:
“对对对,陈洛呢?这次他可真是立了大功了!救了千雪的性命,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必须得好好犒劳他一番才是!他人呢?该不会是解完蛊就溜了吧?”
洛千雪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卧室方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他啊……昨夜为我解蛊,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与精力,几乎是油尽灯枯。”
“蛊虫一除,他便支撑不住,脱力晕睡过去了。此刻……正在里面卧室,睡得正沉呢。”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柳如丝和苏小小,眼中带着恳切的请求:
“我们……小声些说话,莫要惊扰了他,让他好好休息恢复吧。”
柳如丝和苏小小闻言,连忙点头,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他了。”苏小小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豪。
柳如丝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道:“是该让他好好歇着。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靠窗的椅子坐下,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友安然无恙的喜悦,以及对那位正在酣睡中、力挽狂澜之人的感激与柔情,在这静谧的晨光中静静流淌。
而卧室之内,陈洛确实睡得极沉。
只是那沉睡的眉眼间,似乎也带着一丝完成重大使命后的放松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