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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贯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复杂。
他们不明白,陈洛为什么拒绝。
升官发财,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却不要。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陈洛没有解释,只是坐回书案后,翻开那本洪武三十一年的旧档,继续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他的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汉王今日来,不是来请教典故的,是来拉拢他的。
升官是诱饵,名帖是通道。
只要他接了这个诱饵,便是汉王的人。
他没有接,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是因为他不能要。
他是宝庆公主的人,若是投靠了汉王,宝庆公主会怎么看他?朝中的人会怎么看他?
他好不容易在公主府站稳了脚跟,不能前功尽弃。
陈洛放下手中的档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汉王今日虽然没有得到他,可也没有放弃他。
那张名帖,便是证明。
他在汉王心中,已经挂上了号。
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
是机会,也是风险。
他需要小心应对,不能走错一步。
窗外,阳光正好。
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陈洛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那本旧档。
心中却暗暗想着——这京师的水深,他得更加小心,才能在这潭浑水中,游得更远。
马车辚辚驶出翰林院,向汉王府方向行去。
车内,周谨坐在汉王对面,面色有些不忿。
他忍了一路,终于开口:“殿下,这个陈洛,真是不识抬举。殿下亲自来招揽他,他居然油盐不进。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也敢在殿
汉王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碧玉扳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
“有本事的人都这样。没本事的才点头哈腰,有本事的,总要拿捏几分。”
他顿了顿,又道,“这个陈洛,能在周权和陆婉儿的手下完好无损,可见他不单文采出众,武功也是超人一等。这样的人,有点傲气,不奇怪。”
周谨还是有些不忿,低声道:“紫金观的人也是徒有其名。两名四品高手,居然都奈何不了一个陈洛,更可笑的是还误杀了雇主。殿下当初对他们寄予厚望,真是枉费了。”
汉王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有没有可能,不是周权和陆婉儿太弱,而是这个陈洛太强?”
周谨一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陈洛是四品,周权和陆婉儿也是四品。
二打一,还让人家全身而退,甚至还借他们的手杀了徐灵渭。
这份心机,这份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殿下,那个死去的徐灵渭,背景好像不简单。他叔公徐鸿镇,是西湖剑盟的核心长老,三品镇国。听说徐鸿镇已经入京,正在暗查徐灵渭的死因。”
汉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手中的碧玉扳指,坐直了身子:“三品镇国?那倒是不可小觑。”
他沉吟片刻,冷冷道,“你通知周权和陆婉儿,让他们躲着点。别落入了徐鸿镇手里。三品强者要查案,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万一被抓了,本王也救不了他们。”
周谨连忙应道:“是。臣回去便通知他们,让他们先避避风头。”
他顿了顿,又问,“殿下,那吴王世子那边的委托怎么办?周权和陆婉儿已经收了定金,还要去完成吗?”
汉王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们有这个本事吗?没本事,就把钱退给吴王世子。论武功,他们有点;论脑子,他们能比得过陈洛?再去找陈洛的茬,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谨心中一凛,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汉王对陈洛的评价如此之高。
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竟然让汉王觉得紫金观的两名四品高手都不是对手。
他看了汉王一眼,见殿分。
汉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吴王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周谨收敛心神,低声道:“查到了一些。吴王府暗中伸手各种产业,盐铁、茶马、丝绸,能赚钱的买卖他们都插一手。甚至连偏门——妓院、赌坊、人口买卖,也都有参与。捞钱的手段,可谓不择手段。”
汉王眉头微皱:“吴王府平日的用度,并不见得很奢侈。他们赚那么多钱,用到哪里去了?”
周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属下怀疑,吴王府私下在养私兵。不过……”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属下派出去的暗探,已经死了好几个,都没能查明真相。吴王府的防卫,比我们预想的要严密得多。”
汉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着周谨,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计代价,查清楚。吴王府若是真的在养私兵,那便是图谋不轨。这件事,比削藩还重要。”
周谨连忙应道:“是。臣回去便加派人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汉王点了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辚辚前行,车内陷入沉寂。
周谨不敢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加派人手,该如何突破吴王府的防卫,该如何查清那些银子的去向。
他心中清楚,这件事若是办成了,他在汉王心中的分量,便会重上几分;
若是办不成,他这些年的功劳,便都白费了。
马车在汉王府门前停下。
汉王下了车,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府内走去。
走到二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谨一眼:“陈洛那边,也不要放松。他虽然拒绝了本王的拉拢,可这样的人,不能让他成为本王的敌人。”
周谨躬身道:“殿下放心,臣明白。”
汉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府。
周谨站在二门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直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向外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陈洛、吴王府、徐鸿镇、周权、陆婉儿,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操心。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长史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他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回府。”
马车辚辚启动,驶出汉王府,消失在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