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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正堂。
烛火通明,照得满堂亮如白昼。
徐鸿渐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中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徐鸿镇坐在他对面,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锐利如鹰。
他手中捏着一份案宗的抄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紧锁。
“大哥,灵渭的死,不简单。”
徐鸿镇放下案宗,抬起头,看着徐鸿渐,目光深邃。
徐鸿渐放下茶盏,声音沙哑:“你查到了什么?”
徐鸿镇道:“我查过案宗,去过现场,问过当日的证人,特别是那名车夫。最后,我查看了灵渭的遗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灵渭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是剑伤,贯穿胸口;一处是掌伤,击碎颅骨。”
“那剑伤和掌伤的痕迹上,附着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和淡紫色。这两种颜色,不是普通罡气的颜色。”
徐鸿渐目光一凝:“你是说……”
徐鸿镇点了点头:“我怀疑,与紫金观的功法有关。紫金观的《紫金真罡诀》,内力呈淡金色;《紫霞剑法》,剑光紫气氤氲。”
“这两种功法,是紫金观的不传之秘,外人不可能学到。杀灵渭的人,即便不是紫金观的弟子,也与紫金观有莫大的关系。”
徐鸿渐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紫金观,那是皇室道观,是朝廷培养大内高手的地方。
若是紫金观的人杀了徐灵渭,那背后牵扯的势力,便不是徐家能轻易招惹的。
徐鸿镇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蹊跷。”
他看着徐鸿渐,目光锐利,“据车夫所说,当日是灵渭雇佣了他,让他去状元境小院接了陈洛,然后一起前往天界寺。”
“路上遭遇劫匪,灵渭被杀,陈洛无恙。可灵渭身边,长期带着四名护卫,为何那日偏偏没有带?”
徐鸿渐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徐灵渭身边有四名护卫,他是知道的。
那四个人,一个六品,三个七品,是徐家花重金聘请的好手。
徐灵渭出门,几乎从不离身。
可那日,他却一个都没带。
“灵渭支开了护卫。”徐鸿渐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支开护卫?”
徐鸿镇冷笑一声,道:“以我对灵渭的了解,他只有要打什么歪主意、不方便让人看见的时候,才会支开护卫。”
“那日他那么热情地去邀请陈洛,又是亲自上门,又是同乘马车,多半是对陈洛有什么想法。”
徐鸿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是说,灵渭设局对付陈洛?”
徐鸿镇点了点头:“很有可能。灵渭与陈洛,表面上是同年,是朋友,可实际上,他们的关系很一般。”
“灵渭向南康郡主求婚,而陈洛却隔三差五地往徐王府跑。灵渭心中,怕是早就将陈洛当成了眼中钉。”
徐鸿渐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徐灵渭这些日子的反常——频繁外出,神秘兮兮,问他在忙什么,他只说“结交朋友”。
他以为孙子在京师交游广阔,是好事,便没有多问。
如今想来,那些“朋友”,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徐鸿镇继续道:“若是灵渭设局对付陈洛,那他支开护卫,便说得通了。他不想让护卫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问题来了——他设局对付陈洛,为何自己却死了?那两个劫匪,为何杀了他,而不是杀陈洛?”
徐鸿渐心中念头急转,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的脸色变了变,低声道:“你是说,那两个劫匪,原本要对付的不是陈洛,而是灵渭?灵渭以为自己在设局,实际上却落入了别人的局?”
徐鸿镇点了点头,目光幽深:“大哥说得对。灵渭以为自己是在设局对付陈洛,可实际上,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人。”
“那两个劫匪,不管是谁派来的,目标都是灵渭。陈洛,不过是那个局中的一枚棋子。”
徐鸿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愤怒。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阴谋诡计,却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会死在别人的局中。
他睁开眼睛,看着徐鸿镇,声音低沉:“灵渭在京师,得罪了哪家权贵?”
徐鸿镇摇了摇头,道:“我查过,灵渭在京师,谨言慎行,没听说他得罪过谁。他常去的权贵家,也就两处——南康郡主府和吴王府。”
“大哥正在为他向南康郡主求婚,他与吴王世子相交友好。按理说,这两家都不会害他。”
徐鸿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也未必,他们要害灵渭,只是灵渭不知道而已,或是灵渭不小心知道了什么而自己却不得而知。”
他看着徐鸿镇,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灵渭与陈洛有过节,以他的性子,挑唆人对付陈洛,不是不可能。”
“而那个被他找上的人,或许正好与陈洛有仇,便将计就计,借灵渭的手引陈洛出城,再借那两个劫匪的手杀了灵渭。一石二鸟,既除了灵渭,又嫁祸给劫匪,自己置身事外。”
徐鸿镇点了点头,道:“大哥说得有理。那个陈洛,很关键。他与灵渭友情一般,但也无大仇。”
“灵渭设局对付他,搞不好是受人指使。能指使灵渭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大哥,我接下来去找找陈洛,看看他怎么说。”
徐鸿渐点了点头,声音疲惫:“去吧。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徐鸿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鸿渐一眼:“大哥,不管是谁杀了灵渭,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徐鸿渐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徐鸿镇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正堂内只剩下徐鸿渐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烛火出神,目光幽深。
灵渭,你放心。
不管是谁,祖父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徐鸿镇从徐府后院掠出,灰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如猫踏雪,无声无息。
《夕照无痕》——这是西湖剑盟的轻功绝技,取“夕照无痕,水过无痕”之意。
移动时不带风声,不留足迹,可在水面、沙地、雪地“飘”过而不留痕迹。
修炼至大成,可微调周身光线折射,实现“半隐身”,在有影子的地方,可短距离“瞬移”至另一影子。
他用了三十年,才将这门轻功练至大成。
今夜,他要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探一探陈洛的底。
徐灵渭死后,他一直没有去找陈洛,不是不想,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