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住著十二平米的筒子楼单间,两个孩子上下铺,夫妻俩的床和灶台之间只拉著一道布帘。
他以为自己够困难了,可显然,还有比他更困难的。
他嘆了口气,但並没有太多怨言——公示说明里写了,可能会有第二期。
他得盯著点,下次再申请。
人群边缘,林远、於莉和黄科长静静站著,观察著工人们的反应。
这是他们预料之中的场面,有喜悦,有期盼,也有未能如愿者的失落。
“主任,名单公布后,监督小组那边已经有人諮询了。”於莉低声匯报,“都是询问评选標准的,语气比较急,但还没有实质性的异议举报。”
“意料之中。”林远点点头,“评选过程我们儘量做到了公平公开,標准也提前宣讲过。
但涉及到切身利益,有人不理解、不甘心是正常的。
黄科长,这几天你和监督小组的同志要辛苦一下,做好解释工作,態度一定要好。”
“明白。”黄科长应道,“评选的原始打分记录我们都留著,有据可查。”
“收款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林远又问。
“財务科已经腾出一个专用窗口,抽调了两名老会计,收据、印章、验钞机都备齐了。
保卫科也答应派人维持秩序。”
黄科长显然早有安排,“明天一早八点正式开始收款,按户型分三个档次,我们都標清楚了。”
三人正说著,忽然看到李怀德也背著手走了过来。
厂长没有惊动人群,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默默看著公示栏前的百態人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林远走过去,低声打招呼:“厂长。”
李怀德“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些或兴奋或焦虑的面孔上:“名单我看过了,评选过程我也大致了解。
基本做到了向最困难的群体倾斜,但是林远,接下来的三天,是关键。”
他转过头,看向林远:“钱能不能按时收齐,关係到工程能否准时启动,更关係到整个项目的信誉。
这六十户,就是六十个火种,他们交了钱,安了心,项目才能顺利推进。
万一有较多户放弃,或者收款不顺利,谣言马上就会起来。”
“我们明白。”林远郑重道,“已经安排了专人对接名单上的每一户,今晚就会通过车间主任或班组长,再逐一通知確认,提醒他们准备好材料和钱款。
对於確实有短期困难的,我们也准备了预案,比如可以申请厂內互助借款,或者由直系亲属担保延期少量款项。”
“考虑得还算周全。”李怀德微微頷首,“还有,那些没在名单上的职工,情绪也要安抚。
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知道厂里没有忘记他们,第二期、第三期都有可能。”
“已经在准备相关说明材料了。”
於莉在一旁接话,“会强调这次是第一期,主要解决最紧迫的困难。后
续会根据资金回笼情况和实际需求,儘快研究后续批次。”
李怀德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