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15日,傍晚,雪豹庄园。
德拉科猛地从书房的扶手椅上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的丝绸衬衫。他刚才……做了一个梦?不,不是梦。是记忆的碎片,像退潮后突然露出水面的礁石,尖锐、真实、刺得他心脏发疼。
一个黑发绿眼的女孩,在阳光下对他笑,叫他“铂金宝石”。
他们在浴室打闹,泡沫糊了彼此一脸。
她偷偷给他的咖啡加糖,被他发现后得意地挑眉。
婚礼上,她提着裙摆朝他奔跑,像一道光。
“爱莉西娅……”德拉科喃喃道,这个名字从唇间溢出的瞬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锈死的锁。
他想起来了。
全部。
她是他的妻子。他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而他却……忘了她。不止一次。像得了间歇性失忆,在记得和遗忘之间反复横跳,每一次遗忘都像是在灵魂上剜掉一块肉,等想起来时,那块肉已经腐烂、空洞。
“爱莉西娅!”德拉科冲出自己的书房,在空荡的庄园里疯狂寻找,“爱莉西娅!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他冲进他们的卧室——衣柜里她的衣服少了一半。梳妆台上的珠宝盒不见了。床头那本她总在睡前翻的古代如尼文笔记,也不见了。
恐慌像冰冷的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泡泡!”他嘶吼。
家养小精灵“啪”地出现,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主人!泡泡在!”
“她在哪儿?爱莉西娅在哪儿?!”
泡泡抖得更厉害了:“主人……您……您在找谁?庄园里没有别人啊……”
德拉科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骨传来剧痛,但比不上心脏的万分之一。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如果她是主动离开,会去哪儿?蜘蛛尾巷?不,斯内普那里可能更不安全……霍格沃茨?格林德沃那里?还是……
一个地方突然闪进脑海。
庄园后山,那片雪豹形态的她最喜欢的松树林。那里有个小木屋,是他们偶尔想要绝对安静时去的地方。
德拉科幻影移形。
木屋在暮色中静静矗立,窗子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他冲过去,推开门。
爱莉西娅正背对着他,在壁炉前煮茶。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上带着德拉科记忆中最熟悉的那种、狡黠又温柔的笑——但仔细看,那笑容的边缘有些僵硬,像是用力扯出来的。
“回来啦?”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煮了你最喜欢的锡兰红茶,加了……唔。”
她没说完。
因为德拉科已经冲过来,一把将她死死抱进怀里。他的手臂勒得她生疼,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领。
“对不起……”德拉科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破碎的哽咽,“对不起……我又忘了你……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忘了你……”
爱莉西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她抬手,轻轻抚摸他铂金色的头发——那头发因为他的奔波有些凌乱。她像以前恶作剧时那样,故意把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揉得更乱。
“没关系,”她轻声说,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只是暂时的。你会想起来的,每次都这样。”
“我不要暂时!”德拉科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通红,眼泪混着绝望,“我要永远记得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他妈死也不能忘!”
爱莉西娅看着他,翠绿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她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的泪痕。
“德拉科·马尔福,”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要成为一个骄傲的、快乐的马尔福。要每天打理你这头漂亮的铂金头发,要继续和哈利斗嘴,要继续活得闪闪发光。”
德拉科的呼吸窒住了。这话……太像遗言。
“你要干什么?”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爱莉西娅,你不准——”
“嘘。”爱莉西娅踮脚,轻轻吻住他。
这个吻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德拉科能尝到她唇间的苦涩,和她眼中强撑的笑。
一吻结束,爱莉西娅退开半步,依旧笑着:“好了,回去吧。我今晚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不走。”德拉科固执地说。
“德拉科,”爱莉西娅的声音冷了一度,“回去。”
那语气里罕见的命令意味,让德拉科怔住了。他看着她——她依旧在笑,但那双翠绿的眼睛深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决绝。
最终,他妥协了。
“明天,”他说,紧紧握着她的手,“明天一早我就来。我们一起吃早餐。然后……然后我们去找斯内普教授,找邓布利多,找所有人。一定……一定有办法。”
爱莉西娅点头,笑容不变:“好。”
德拉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木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她最后一眼——她站在壁炉前,火光给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像一幅随时会消失的画。
“我爱你。”他说。
爱莉西娅的微笑加深了些:“我知道。”
门关上了。
木屋里,爱莉西娅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她靠在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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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2004年4月16日。
德拉科被剧烈的头痛惊醒。他捂着头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雪豹庄园主卧的床上——他昨晚明明在书房待到凌晨,怎么回到床上的?
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模糊不清。
他隐约记得自己去找了谁……一个很重要的人……但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他起身,走到浴室,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下青黑的自己。铂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奇怪,他明明最在意发型。
他打开水龙头想洗脸,却看到洗手台上放着一支陌生的口红——墨绿色外壳,是某个女孩会喜欢的颜色。
谁留下的?
德拉科拿起口红,指尖触碰到外壳的瞬间,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
黑发。绿眼睛。笑声。
但下一秒,那些画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粗暴擦掉。
头痛加剧。他丢开口红,踉跄着走出浴室,想找点止痛魔药。
就在他走向书房时,走廊拐角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一个黑发绿眼的女孩,穿着简单的旅行长袍,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她看起来像是连夜奔波,风尘仆仆。
德拉科瞬间警惕。魔杖滑入掌心。
“你是谁?”他冷冷地问,“怎么进来的?”
爱莉西娅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全然陌生的警惕和敌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只是此刻,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的记性真差,马尔福先生,”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昨天才见过,今天就忘了?”
德拉科皱眉。他确实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且……她身上的魔力波动很奇怪,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出去。”他举起魔杖,杖尖对准她,“不管你是谁,立刻离开我的庄园。”
爱莉西娅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翠绿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悲伤、眷恋、决绝……最后都沉淀成一片平静的湖泊。
“德拉科,”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德拉科的手抖了一下。这个名字……从这个女孩嘴里叫出来,为什么让他心脏抽痛?
但那股无形的修正力量再次袭来,强行镇压了他即将复苏的记忆。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我让你出去!”他嘶吼,魔杖尖端开始凝聚光芒——是缴械咒,但魔力输出明显过载,足以让人重伤。
爱莉西娅看着他举起的魔杖,看着那熟悉的脸、熟悉的灰蓝色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对她的敌意。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带到坟墓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