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依然会被抹去。同时失去一切。
光晕再次荡漾,放大了斯内普和德拉科此刻痛苦挣扎的画面。斯内普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开始用头撞击墙壁,德拉科拼命想要按住他,却徒劳无功,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爱莉西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画面中父亲和爱人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碾碎。
够了。
真的……够了。
她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下巴不断滴落。脸上的伤口被雨水浸得发白,但她的神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挣扎、认命般的平静。
她看向那团光晕,翠绿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我答应。”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让我……看看他们最后一眼。真正的最后一眼。”
光晕没有反对。画面变得更加清晰,甚至传来了声音——
蜘蛛尾巷客厅里,德拉科终于勉强制住了斯内普,两人都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斯内普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终于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莉……西……娅……”
德拉科猛地一震,灰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同样茫然而痛苦地重复:“爱……莉……西娅?那是……谁?”
他们想起来了。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立刻又被痛苦和遗忘淹没。
但也足够了。
爱莉西娅看着他们,看着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她自己都不曾见过的脆弱,看着德拉科脸上混合着恍悟与更深刻绝望的泪水。
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温柔,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幕,落在了他们所处的时空。
“爸爸……德拉科……”她无声地说,“要好好活着啊。”
然后,她闭上眼睛。
不再抵抗体内那股一直在试图排斥她、抹除她的法则力量。相反,她主动引导自己残存的、源自炼金术创造的、本就与莉莉血脉和斯内普灵魂相连的特殊魔力,逆向运转,向内坍缩。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银蓝色光芒,从她心口位置亮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开始逸散出细碎的光点,像星辰风化。
光晕静静地悬浮在一旁,见证着这个“错误”的自我终结。
在最后完全消散的前一刻,爱莉西娅似乎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爱莉西娅——!!!”
是德拉科的声音?还是斯内普的?抑或是她自己想象的?
她不知道了。
银蓝色的光芒达到顶峰,然后——
无声地,熄灭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落下,冲刷着地面,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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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尾巷客厅。
德拉科和斯内普同时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那声不知来自何处的呐喊余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带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失去某件至宝的剧痛。
但剧痛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关于“爱莉西娅·斯内普”的记忆、情感、羁绊、痛苦……如同被最高明的“一忘皆空”精准命中,又如潮水般退去,迅速变得模糊、遥远、直至彻底消失。
斯内普眼中的空洞和痛苦渐渐平复,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沉寂。他皱着眉,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瘫坐在对面的德拉科,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德拉科?你深夜跑来,把我的客厅弄成这样,是终于决定把脑子捐给巨怪了吗?”
德拉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和神色不豫的教父。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撑着站起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说不出为什么,“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到……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他努力回想,却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回去睡觉。”斯内普冷冷地说,转身开始用清理咒收拾残局,动作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他总觉得手指上似乎残留着某种黏腻的触感,像是……血?但低头看去,双手干净苍白。
大概是熬魔药太久产生的错觉。
德拉科迷迷糊糊地走向壁炉,使用了飞路粉。回到雪豹庄园温暖安静的卧室,他倒在床上,几乎立刻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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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修正。
《预言家日报》的存档里,关于“爱莉西娅·斯内普”的所有报道彻底消失。
魔法部的功勋记录上,梅林一级勋章的颁发名单恢复“正常”。
霜星公司的创始人,只剩下西奥多·诺特孤零零的名字。
霍格沃茨的师生记忆里,从未有过一个黑发绿眼的斯内普教授女儿。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相册中,所有合影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彻底不见。
格里莫广场12号,西里斯·布莱克的水壶再也不会莫名爆炸。
圣芒戈的病房里,汉娜·艾博的昏迷原因被修正为“罕见的魔力反噬”。
塞德里克·迪戈里依然因为飞行事故重伤退役,但原因只是“扫帚老化”。
乔治·韦斯莱失去了兄弟,但那被归咎于“可怕的、无法解释的意外”,他依旧经营着笑话店,只是笑容里永远少了点什么,再也召唤不出完整的守护神。
弗雷德·韦斯莱,死于一场离奇的生日意外,无人深究。
阿拉斯托·穆迪,死于一次任务中的失足。
文森特·克拉布,死于家族庄园的瓦斯泄漏(麻瓜调查结果)。
所有因“爱莉西娅”而改变命运轨迹的“异常”,或被“意外”收回,或被记忆覆盖,世界线在短暂的偏离后,被强行扳回了它“应有的”轨道。
牺牲依旧惨烈,伤痕依然存在,但不再有“不该存在的变量”。
西弗勒斯·斯内普依旧是那个阴沉孤僻的魔药大师,独自居住在蜘蛛尾巷,生命中没有出现过名为“女儿”的光。
德拉科·马尔福依旧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精明、傲慢、偶尔嘴欠,与哈利·波特保持着微妙的竞争关系,生命中没有出现过名为“妻子”的挚爱。
哈利·波特依旧是救世主、傲罗,生命中没有出现过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们偶尔会感到莫名的空洞,会在某些似曾相识的场景前愣神,会梦见模糊的绿色眼睛,会在听到某个音节时心脏微抽。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
那缕本不该亮起的星光,曾经那么炽热、那么明亮地燃烧过,照亮过许多人的生命。
然后,它熄灭了。
熄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仿佛从未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