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地下室。
斯内普僵立在打翻的魔药与血迹之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黏腻的液体——那是刚刚溅到他手上的、属于那个陌生女孩的血。
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此刻却迅速冷却、凝固。
他看着那抹暗红,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混乱的荆棘,无数模糊的影像在其中翻搅尖叫——
绿色眼睛在笑。
小手拽着他的黑袍下摆。
“爸爸,痛……”
婚礼上,她回头对他挥手。
壁炉前,最后的拥抱。
每一个碎片都带来锥心的刺痛,可当他试图抓住它们、看清它们时,那些影像又像阳光下蒸腾的水汽,消散无踪。
“啊……”斯内普突然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角青筋暴起。那不只是头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被强行撕裂——记忆与认知的根基正在遭受法则最粗暴的篡改与镇压。
他踉跄后退,背抵在冰冷的石墙上,视线落在操作台边缘那枚被遗忘的、银蓝色的水晶碎片上——那是他今早刚分装好的“存在锚定剂”的残留,本应是给他自己用的。
为什么……他要熬制这种禁忌魔药?
为了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洞。一个冰冷、漆黑、呼啸着寒风,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因何而生的洞。
---
同一时间,雪豹庄园主卧。
德拉科跌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墨绿色外壳的口红。铂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昂贵的丝绸睡袍皱成一团,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与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他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梦里,一个黑发绿眼的女孩在对他笑,然后转身走向一片刺目的白光,消失不见。他想追,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后,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让他蜷缩起来。
“我生病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一定是的……需要魔药……需要……”
需要谁?
一个名字在唇边呼之欲出,却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只剩下一片令人恐慌的空白。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壁炉。他需要去找教父。西弗勒斯·斯内普一定有办法,他总能解决最棘手的魔药问题,总能……
总能什么?
德拉科不知道。他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需求,抓起飞路粉。
“蜘蛛尾巷!”
---
伦敦,某个阴雨连绵的麻瓜街区,深夜。
爱莉西娅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黑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长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近乎脆弱的轮廓。
她没有用防水咒,也没有幻影移形。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脸上那道被神锋无影划出的伤口已经止血,但依然狰狞地横亘在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可比起心口的钝痛,这实在微不足道。
爸爸不认识她了。
德拉科用魔杖对着她。
哈利、潘西、布雷斯、西奥多……所有人,都忘了她。
她是这个世界的错误,是格格不入的异类,是被命运标注为“必须清除”的异常变量。
她走不动了,靠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橱窗边,缓缓滑坐在地。雨水在她身下积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街灯昏黄破碎的光。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气无声地扭曲、波动。
一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光逐渐凝聚,光晕中心,那个中性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还在犹豫什么,错误?”
爱莉西娅没有抬头,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滚开。”
“你的抵抗毫无意义,只会带来更多痛苦——他们的痛苦。”
光晕微微荡漾,两幅清晰的画面凭空浮现在爱莉西娅面前——
画面一:蜘蛛尾巷地下室。斯内普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扭曲,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念着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拼命呼唤一个永远想不起来的名字。地上,那摊银蓝色的魔药和他手上的血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画面二:蜘蛛尾巷客厅。德拉科刚刚从壁炉中跌出,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到斯内普的样子,冲过去想扶他,却被斯内普身上散发的混乱魔力场弹开,撞在柜子上,额角瞬间见了红。德拉科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只是茫然又恐惧地看着痛苦的教父,又看看自己不知为何颤抖不已的双手,眼中充满了自我怀疑与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看,”那声音平静地陈述,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残忍,“你每多存在一秒,他们的认知撕裂就更深一分。记忆与法则在他们脑中交战,痛苦是必然的代价。你想看着他们……彻底疯掉吗?”
爱莉西娅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但她依然没有睁眼,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这不是他们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最后的倔强,“是我的存在本身……是错误。惩罚我好了,为什么要折磨他们?”
“因为‘联系’。”光晕靠近了一些,那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叹息的波动,“你是以最紧密的‘羁绊’为基石被创造出来的。你的父亲,你的丈夫,你的兄长,你的朋友……他们的情感、记忆、命运与你深度绑定。要彻底抹除‘错误’,就必须斩断所有‘联系’。斩断的过程……自然痛苦。”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观察爱莉西娅的反应。
“当然,还有一个更‘温和’的方案。”
爱莉西娅终于抬起了眼帘,那双被雨水和血污浸染的翠绿眼眸,空洞地望向光晕。
“你自己了结。”声音依旧平稳,“用你自身残存的、属于‘创造’的法则力量,进行最彻底的存在湮灭。这样,‘联系’的斩断会相对平滑,他们的痛苦会降到最低,记忆会被自然覆盖,而非强行撕裂。世界会顺利回归正轨,那些因你而活下来的人……或许能继续活下去。”
“或许?”爱莉西娅捕捉到了这个词。
“我不能保证。”光晕坦然承认,‘蝴蝶效应’的涟漪已经扩散太广,完全复位需要时间,也可能存在误差。但这是对他们伤害最小的方式。”
最小的方式……
爱莉西娅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和血迹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被父亲牵过,被丈夫握过,施展过守护咒,创造过霜焰,拥抱过朋友……
现在,它们要用来终结自己。
“如果我拒绝呢?”她轻声问,明知答案。
光晕的亮度陡然增强,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落下的雨滴都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
“那么,为了强制修复,‘清理’将不再局限于‘名单’。”那声音失去了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变得绝对冰冷,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本身,“西弗勒斯·斯内普,德拉科·马尔福——这两个与你羁绊最深、抵抗最激烈、因此承受痛苦最多的‘异常节点’,将被优先、彻底地‘重置’。他们的‘存在权限’会被直接吊销。不是死亡那么简单,是‘从未存在过’。”
从未存在过。
爸爸会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德拉科会消失,仿佛从未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