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钟昊天拖着行李箱走出国际到达口,深吸了一口气。澳大利亚的空气和这里不一样,他说不清哪种更好,只是这熟悉的湿暖气息让他有些恍惚。
五年了。他完成了硕士学位,在悉尼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了一年,最后还是决定回国。原因很多,但最深层的那个,他很少对人提起——他想见杨真真。
这五年里,他们很少联系。起初他刚去澳大利亚,他还会每周给真真打电话,但她总是很忙,说不了几句就要去上课或做设计。
后来,电话变成了短信,再后来,连短信都很少回了。
母亲周淑媚告诉他,真真变了,变得目中无人,连她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分了也好,那样的女孩配不上你。”母亲总是这么说。
但钟昊天不信。他记忆中的真真温柔善良,怎么可能变成母亲描述的那样?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个久未拨打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他决定直接去找她,给她一个惊喜。
鸡肉饭摊还在老地方,但看起来比以前干净整洁了许多。招牌换了新的,上面还有精致的手绘图案。正是午后,客人不多,钟昊天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杨柳。
“干妈!”他喊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杨柳抬起头,愣了几秒才认出他来:“昊天?你...你回来了?”
“今天刚到的。”钟昊天放下行李箱,走近摊位,“干妈,您看起来...好像年轻了些。”
这不是客套话。杨柳确实比五年前显得精神了许多,眼角的皱纹还在,但那种长期劳累的憔悴感减轻了不少。她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真真呢?我想见见她。”钟昊天急切地问,“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如果是因为我妈的话,我以后会跟我妈好好说的,绝对不会让我妈再伤害真真。”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承诺,像背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杨柳的表情复杂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昊天,坐吧。”
钟昊天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期待地看着杨柳。
“真真她...不在国内。”
“什么?”钟昊天愣住了,“她去哪儿了?”
“美国,学建筑。”杨柳的声音平静,“去了快五年了。”
五年?钟昊天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这五年,真真也不在国内?难怪...难怪他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都说真真很忙,很少来店里帮忙。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昊天,”杨柳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和真真已经分手了,你就放手吧。”
“可是干妈,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真真她...”
“没有误会。”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秀鸾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筐洗好的蔬菜。她上下打量着钟昊天,眼神里没有过去的亲切,只有一种审视的冷淡。
“真真走得很明白。她说你们不合适,就是这么简单。”秀鸾把菜筐放在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钟昊天站起来:“秀鸾阿姨,您让我见见真真,我自己跟她说...”
“跟你说什么?”秀鸾双手叉腰,“说你这几年在国外一次都没回来看过你妈——哦不对,回来看过两次,但一次都没来见过真真和柳姐?说你在国外交了新女朋友,还带着参加同学聚会?”
钟昊天的脸白了:“那...那是误会,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挽着你的胳膊拍照?普通朋友会在社交媒体上称呼你‘我家昊天’?”秀鸾冷笑,“钟昊天,你真当我们不上网?真真虽然不说,但我们都知道。”
杨柳拉了拉秀鸾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但秀鸾正在气头上:“柳姐,你别拦我,有些话早该说清楚了。”
她转向钟昊天,目光锐利:“你知道真真这些年有多努力吗?全国设计大赛金奖,国际比赛拿奖拿到手软,现在是美国顶尖建筑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已经有事务所抢着要她了。你呢?你除了靠你妈和我们柳姐的资助读完书,还做了什么?”
“我...”钟昊天张口结舌。
“你走吧,别来了。”秀鸾摆摆手,“几年都不回来看一眼,现在假惺惺地跑来干嘛?真真早就往前走了,你也该醒醒了。”
钟昊天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他看了看杨柳,希望她能说些什么,但杨柳只是转过身,开始整理调料罐,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干妈...”
“昊天,回去吧。”杨柳没有回头,“真真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钟昊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市场的。他拖着行李箱,机械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五年时间,这座城市变化不大,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钟昊天的家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层。周淑媚为了供儿子出国,一直舍不得换房子,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周淑媚几乎是冲到了门口:“昊天!你回来了!”
她接过儿子的行李箱,又忙着递拖鞋、拿外套,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不告诉妈具体时间,妈好去机场接你...累不累?饿不饿?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妈。”钟昊天打断她,声音疲惫,“我今天去鸡肉店了。”
周淑媚的动作僵住了:“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想见真真。”钟昊天坐到旧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妈,都怪你,若不是你,真真怎么会和我分手,这么多年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