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这天,春雷在云层里滚过,惊醒了沉睡的江河。江南的运河上,一艘满载谷种的商船正解开缆绳,船头挂着的幡旗上,“听潮稻”三个字被雨水打湿,却愈发清晰。船老大站在船头,望着两岸新绿的稻田,忽然扯开嗓子唱起来——这是他年轻时跑船学的调子,词儿早忘了,调子却像河水一样,弯弯曲曲地淌进心里。
“张老哥,今儿这水,稳当!”岸上送别的阿禾挥着手喊。
船老大挥挥手,船篙一点,船身缓缓离岸:“水顺,人顺,啥都顺!等秋天,给你捎北方的新麦磨的面!”
船行渐远,船尾激起的涟漪里,倒映着岸边农人弯腰插秧的身影,也映着远处城镇里升起的炊烟。这些涟漪慢慢扩散,与运河的水波融在一起,又顺着支流汇入大河,最终奔涌向海。
北疆的草原上,王石头的队伍正在换防。新来的年轻校尉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记着历任守军总结的“边防守则”,从如何辨别风向预警,到如何与牧民交换物资,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王石头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留着一片空白。
“这最后一页,该写点啥?”年轻校尉问。
王石头望着远处牧民赶着羊群迁徙的队伍,羊群扬起的尘土与天边的云连在一起:“啥也不用写。你看着,日子过着过着,就自己填上了。”
换防的队伍出发时,牧民们送来几袋风干的肉。一个扎着红绳的小姑娘,把一朵刚开的狼毒花别在王石头的衣襟上——这花从前被视作不祥,如今却成了孩子们眼里好看的装饰。王石头笑着收下,转身时,衣襟上的红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团跳动的小火苗。
深海的璇光藻林里,墨鳞正看着一群幼鱼跟着洋流练习迁徙。它们的路线,恰好避开了渔船作业的区域,也绕开了珊瑚礁的新生地带——这些都是老鱼们代代相传的“规矩”,如今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更远处,几艘渔船上的渔民正撒下渔网,网眼特意留得比从前大,“让小鱼再长阵子”,这是老渔民传下的话,年轻人大都懂。
“墨大哥,南边来的洋流里,带了新的海藻籽!”一个水性好的渔民隔着海水“喊”。他能在水下憋起半柱香,是少数能与墨鳞简单“交谈”的人。
墨鳞摆了摆尾鳍,璇光藻的光芒闪烁了三下——这是“知道了”的意思。他看着那些海藻籽顺着洋流散开,像无数绿色的星星,落在藻林边缘,开始扎根生长。
京城的“百工楼”外,新修的石碑刚刻好字。碑上没有记功绩,只刻着各地送来的“好物”:江南的听潮稻、北方的耐寒麦、西域的沙枣种、深海的璇光藻……最后一行,刻着“百川归海,各有其道”。
揭碑这天,阿禾从江南赶来了,王石头派了麾下校尉代表,连深海边的老渔民也拄着拐杖来了。给石碑培土时,大家手里的土都不一样:阿禾带来的是江南的黑土,带着稻花的香;校尉带来的是北疆的沙土,混着草叶的韧;老渔民带来的是海边的盐碱土,藏着潮水的咸。这些土落在碑下,慢慢融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你看这土,”张居正站在碑旁,看着阳光下的泥土泛出微光,“搁在从前,黑土嫌沙土糙,沙土嫌盐碱土涩。现在混在一起,不也挺好?”
旁边的皇帝笑着点头,手里正把玩着一颗西域马贩子送的玛瑙,玛瑙里的纹路,像极了江河汇入大海的模样。
入夏时,一场横跨南北的大市集在中原的渡口开始。西域的商人带着香料和宝石,江南的绣娘摆开绣着水纹的绸缎,北疆的牧民牵着马在集市上穿梭,深海边的渔民则用冰块镇着刚打捞的海产。最热闹的是“格致”学堂的摊子,几个学生正演示新做的“水运仪”,水流推动齿轮转动,指针在刻度盘上走着,准得很。
“这玩意儿,真能算出潮涨潮落?”一个卖海产的老汉蹲在旁边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