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西陲的断壁残垣时,几个孩童正在废墟里捡拾瓦片。他们的笑声惊起了檐下的麻雀,鸟雀扑棱棱飞过的轨迹,恰好掠过墙角一块褪色的令牌——那是十年前暗影余孽留下的标记,如今铜绿已爬满了边缘,字迹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李叔,这牌子上画的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令牌跑向不远处的老者。老者正带着村民修补被雨水冲垮的土墙,闻言放下锄头,接过令牌看了看,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是些不好好过日子的人,留下的念想。”他用袖子擦了擦令牌上的泥,“就像田里的杂草,看着碍眼,拔了也就没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把令牌扔回废墟:“那让它烂在土里,给草当肥料好了。”
老者笑了,继续挥锄头填土。土墙垒起的声响里,混着孩童的嬉闹与远处传来的牛哞,那些曾藏在阴影里的戾气,仿佛真的随着泥土的覆盖,一点点沉入了地底。
南疆的密林深处,几个药农正在采摘一种叫“忘忧草”的植物。这草能解蛇毒,却也能让接触过的人,淡忘那些极端的执念。他们的药篓里,还装着几株“醒神花”,是专治被旧日暗影术法侵蚀心智的药材。
“张大哥,今年这忘忧草长得真旺。”一个年轻药农拨开藤蔓,“记得前几年,这林子里净是些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现在走夜路都敢吹口哨了。”
被称作张大哥的药农,手腕上有一道浅疤——那是当年与暗影余孽周旋时留下的。他摘下一朵醒神花,花瓣在指尖轻轻颤动:“不是东西没了,是咱们心里亮堂了。你看这花,见了光就开得精神,那些见不得人的,自然就躲起来了。”
说话间,一只小鹿从他们身边跑过,嘴里叼着的忘忧草掉了一片叶子,落在张大哥的疤上,凉丝丝的,像极了当年有人为他包扎伤口时的触感。
东海的一座孤岛上,守岛的老卒正在擦拭锈迹斑斑的铁炮。炮身上刻着的“镇邪”二字,被海风蚀得只剩个轮廓。他的孙子蹲在旁边,用贝壳拼贴出一艘船的样子——那是他想象中叶真人当年渡海时的船。
“爷爷,当年那些坏人,真的会变成海里的泡沫吗?”孙子仰着小脸问。
老卒放下抹布,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变成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再也不能半夜爬上岸,偷咱的渔网,吓咱的娃了。”
他拿起孙子拼的贝壳船,放在炮口前:“你看,船要往亮处走,人也一样。老盯着阴影里的东西,脚底下就容易拌蒜。”
孙子似懂非懂,把贝壳船往太阳底下挪了挪,让阳光把船影投在炮身上,恰好遮住了那模糊的“邪”字。
京城的“察异司”里,书架上的卷宗积了薄薄一层灰。最底层的几册,是关于暗影余孽的最后记录——最近的一桩,已是半年前在北疆发现的,几个试图用旧术法蛊惑牧民的游方术士,被当地士卒发现时,正蹲在帐篷里哭,说自己的术法怎么也引不起风沙了。
“大人,这些卷宗要不要烧了?”小吏指着最底层的册子。
主事的官员摇了摇头,用手指拂过卷宗上的灰尘:“留着吧。就像冬天烤火,总得知道火星子往哪飘,才好防着烧了柴火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