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在吃人。”许平阳心情有些凝重道:“九娘——”
“嗯?”
“还记得邵阳冈先前说的那段话么?”
“嗯。”
“我对江南国不熟,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么?”
云九娘身子微微一颤,她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无助。
无助之中,也蕴含了对江南国的愤怒。
那接下来的话,便不能简单地说是和不是了。
将心比心,面对如此情况,就算别人说不是,她都不太相信。
思忖了一下后她娓娓道来。
“江南国不可能人人都像他们这样,至少正儿八经的大姓是不会这样的。自宗汉之后,儒家在道德上对人的桎梏日渐深厚。礼仪,道德,几乎是用来区分上人与下人的标准。”
“但凡大姓受过系统性教育的,接人待物各方面,不可能像普通人一般粗拙。同样,大姓再奢靡也是有个度的。这也是为何有根底的大姓,看不起那些才显耀的大姓,说他们是暴发户,因为暴发户不讲究这些。”
“红磨坊这样的地方。”
“看似有大姓参与,看似是门阀,实则里面也没有个头。”
“真正的头其实就是利益,说白了就是钱。”
“大姓经过那么多年沉淀,历史变迁,各种事情冲击能到今天,早就过了见钱眼开的地步,自然追求更高,风气也不一样。”
“可红磨坊毕竟是以利为心的组织,通过剥削外在这般的吃人……”
“所谓榨取民脂民膏来满足一县之地,这也是典型的暴发户。”
“若是没有朝廷这般思想规制的约束,这便是一个魔窟,一个无底洞……为了利益可以丧尽人伦的无底洞。”
“朝堂里真正那些门阀,主要也是分成两种。一种是政治主见与人不合,或者说自认为自己的政治主张胜过圣人,想要争一争话语权,做出一番功业名留青史。另一种门阀,则是为了自己门阀内的利益,让自己人尽可能吃饱饭,所以要收拢权力,抢夺资源。”
“这红磨坊看似是后者,实则毫无底线,也没有一点抱负。”
“若是江南国所有团体都如此,那也不会立足这么久。”
“只是这红磨坊的确是个毒瘤,这样的毒瘤在远离江南国的地方不见得会没,但也不会太多,毕竟越往南同样越困乏,地理和人文环境,那里的土着与大姓的争端也允许如此。”
“好比是好人与坏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一个山村里也不可能人人都是恶人。反过来说,青山绿水出良民,哪里可能家家户户有好人?一亩竹林里,总归有好竹出歹笋,好笋出孬竹。”
“江南国富庶康宁,却也只是相对而论。”
许平阳点了点头:“是我着相了。”
讲真,从鳄鱼精到提灯婆,再到眼下如此多的鬼,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穿越者的底线,也同时对江南国无比失望了起来。
这么一个毒瘤,早点拔除便少一个人被害。
是什么理由让朝廷知道这件事,却迟迟不下重手呢?
这世道的黑暗真的难以想象。
可转念一想,貌似即便穿越前的现代社会海晏河清,也是没几年的事,就那样的世道,偏远地区仍旧藏着触目惊心的恶。
好吧,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难。
问题是解决不完的,解决当代的主要矛盾和问题,就是江南国当代人的使命,这事儿就轮不到他操心了,他能做的便是见不到的听听也就算了,但见到了且有能力那必须管,否则此后他自己心也不安。
收拾了下心情,他便在这河底周遭开始巡视。
云九娘见他不说话,氛围有些压抑,便找了个话头道:“郎君,你说这种鬼法是哪来的?”
“种鬼法?”许平阳疑惑:“没听过,你知道么?”
云九娘笑了笑,环抱着许平阳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事。
“南粤之地多芭蕉,那里有很多芭蕉林,林子里也经常会冒出芭蕉鬼。”
“前朝大楚有方士途经那里,研究一番,便发现将死之人或者人恰好死在芭蕉林庇荫处,周身气机弥而不散,很快就会为芭蕉吸收。”
“南粤之地热,尸首腐化快,也因庇荫之地的关系,尸首腐化速度在了一个不慢不快的程度。”
“而吸收了生气的芭蕉,正好可以将尸体吸收殆尽。”
“腐化慢了无法吸收,腐化快了会烧根木。长出来的芭蕉根,会遍布尸体,长成新的芭蕉,又称之为‘鬼芭蕉’或‘芭蕉精’。”
“其中,女子因为阴气重的缘故,更容易成型。”
“鬼芭蕉是吞噬尸体而成的芭蕉,根扎在尸骨上,尸骨则在土中吸收地气,叶子则吸收日月精华,久而久之则会化出特殊的鬼去附近村庄勾人精气。但鬼芭蕉勾人精气,最终目的是把人引入芭蕉林中吃掉,使其化为新的芭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