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感受到动静也起了身看过来,就好像寻常似的。
那是个白发白眉一身青袍的老人,看着苍老,面孔上却没有一点褶皱,还显得有些红润,甚至身上没有一丝阴气。
老人也打量过来,先是看了眼许平阳和云九娘,但目光更多的是看着白昙。
换做是谁,也会被一条七尺长、浑身彩鳞、能在半空游曳的大金鱼所吸引。
“是你这个小家伙,怎的变成现在这样了,倒也有意思。”老人沉吟了一下,目光还是落在许平阳身上道:“活人?一个三重天武夫,能够来到这里,倒也是好本事。只是你身上的这血气却是颇为怪异。”
许平阳没有过去,听到对方这话,他也知道对方是故意开口找话头试探。
于是行礼一番说道:“看来老前辈就是这儿的阴仙了,小子姓许,名为许一,字道生,乃是一名道士,不知老前辈怎么称呼。”
“你不是道士,三山,龙虎,三清,都不修习血气,且既为道士,当真修习道家经义,须知大道无情,修习道法便是太上忘情,顺遂自然,性格斐然。你身上一股子厚重的苦味,乃是恪守着自己,不是儒家便是佛门。”
“小子不知道啊,小子宗门就是道士,长辈说修道之人就该与人为善。”
“原来是野道士散修……”老头抚着胡须道:“老夫甘灵子,你可听过?”
甘灵子,还甘霖娘呢,世上人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听过。
耳旁却传来云九娘的声音道:“可是甘甜的甘,人杰地灵的灵?”
“正是。”
“前辈莫不是种鬼道人张布前辈的三弟子?”
甘灵子面色一滞,点了点头,颇为意外地看着云九娘道:“你这小姑娘倒是颇有眼力见的,还知道此事……”
云九娘也吃惊道:“没想到老前辈竟然还活着!”
甘灵子叹道:“老夫这般活着,却与死了也没甚区别,倒是你们两个小娃娃,到底是怎么来的这儿,难道不知此处乃是凶地?”
云九娘不说话了,许平阳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道:“老前辈,我也不瞒你,这个地方便是松黛镇红磨坊四姓之一万家所设的退路。若是万家改日遭难,肯定要往这里撤退,从而保全。”
“不错,正是如此。”甘灵子承认道:“你既知道这些,能到这里,可看模样却又并非是万家之人,你到底是何身份?”
“我是来拔除红磨坊的,这片地方为趁夜过来,也是为了拔除。”
“好大的口气啊……”甘灵子笑了笑道:“这般说,你来老夫这里的目的,是将老夫一同拔除喽?”
“前辈,晚辈不愿与您为敌,只是可否容许晚辈陈述与您相谈一番。不动手,只是相谈一番。若是聊完了,您还是老想法,那么到时候再另说,如何?”
“哈哈哈哈……”甘灵子笑道:“好……好好,好啊,老夫看看你这晚生后辈能与老夫说什么。”
“稍待。”许平阳双手合十,低吟一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顷刻间,周遭景色大变。
什么假山绿地,直接化为了蓝天白云,那棵大树,也化为了一棵张牙舞爪的巨大白骨枯树,上面悬了十几只垂发垂舌的吊死鬼,而这白骨树树干上方,则是一张硕大的沧桑面孔,正是甘灵子。
甘灵子看了看左右,不禁诧异道:“法界……净土法界?不对,这是……金刚法界?你小子是如来乘的传人?”
许平阳走上前稽首道:“算是。”
“没想到如来乘还有弟子在世,老夫倒是看走了眼,小瞧了你,只是你以为在这儿施展金刚法界,就能掌控老夫?”
许平阳摆摆手道:“前辈,晚辈说了,不打架,只是聊聊天。”
“聊天?”甘灵子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看穿了的滑稽道:“你这长毛的小秃驴,聊天,老夫看你是想要超度吧?”
“前辈既如此说,可知晚辈修习的是什么门路?”
“你当老夫傻么?金刚法界自然是修习了金刚经。”
“对啊,超度用的自然也是金刚经,可晚辈不用啊。”
“你真不用?”
“真不用,说实话,晚辈更好奇您作为张布前辈的弟子,竟然可以活到现在,实在是……嗯……有种见到了古人的感觉。晚辈对于以前的事很想知道,毕竟眼下是江南国,大楚早就过去了……”
“你好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