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展示着辉煌战绩与冰冷科技的展厅,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没有夸张的灯光渲染,只有几块写满文字的展板和几张泛黄的魔导照片。
『来吧,二位,见见我们堕落的前英雄。』
宇利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惋惜。他指着展板上那个银发少女的画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那段“历史”:他是如何慧眼识珠发掘了这个失去家园的少女,又是如何慷慨地提供资源帮助她完成了对邪光的复仇,将她捧上了东之国英雄的神坛。
『可惜啊……人心难测。即便我当时苦口婆心地挽留,甚至不惜许以重利劝阻,她还是执意要加入赤钢。』
宇利川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看着曾经的英雄堕落成那副模样,最后客死他乡,实在是令人遗憾。这大概就是被力量和欲望迷了眼吧。』
站在他身后的藤堂美冬依旧保持着那副职业的站姿,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透过手套刺进掌心。她的下颚线绷得极紧,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某种即将冲破喉咙的咆哮。
芙蕾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愤怒。
胸腔内,那股属于藏守春香的意识正在剧烈翻涌。那是被污蔑的委屈,是被背叛的痛苦,是想要嘶吼出真相的绝望。两股情绪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重叠、共鸣,让芙蕾尔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真的吗?』
芙蕾尔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那种一心只为祖国复仇的女孩,会做出那样的背叛行为!』
她死死盯着宇利川那张虚伪的脸,语速极快地说道:
『林恩和魅音在戈迪拉接触过春香小姐!那时的她满身煎熬,充满悔恨,绝对不是自愿加入赤钢的!她是被逼无奈,她从来没有背叛过这颗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宇利川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一直沉默隐忍的藤堂美冬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确实也有这种说法。而且很多人至今还相信春香是有苦衷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作为英雄,她依然拥有很多支持者,即使到了现在……就连我也——』
『够了!藤堂!』
宇利川猛地提高音量,严厉的呵斥声在空旷的展厅内回荡。他冷冷地瞥了藤堂一眼,语气中充满了警告意味:
『旁人被谣言误导也就罢了,你可是本社的高层,说话要注意分寸……咳咳。』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假意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了一下领带,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但看向藤堂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层冰冷的杀意。
藤堂美冬的声音在一瞬间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冷静。她深深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此时的表情,只有身体两侧紧贴裤缝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抱歉,是我失态了,社长。』
宇利川冷哼一声,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我很理解您二位这样的少年英杰对于春香的憧憬,和对“英雄”这个词的向往。』
他背着手,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繁华的城市区,语气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
『但是在我们城市区,向来谈的都是未来,是风险与机遇。春香小姐追求新的舞台,甘愿冒风险去追逐,但是这笔“投资”失败了,因而悔恨,仅此而已。』
把一个人的生命、信仰和惨痛的遭遇,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次失败的商业投资。
芙蕾尔感觉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撕碎这个男人虚伪的面具,但余光瞥见了藤堂美冬。
那个一直挺直腰杆的女人,此刻虽然低着头,但脖颈处的青筋已经暴起,牙关紧咬到脸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在拼命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恨意。
芙蕾尔深吸一口气,终究选择了沉默。
宇利川轻换上了一副诚恳的面孔道:
『或许不太好接受是吧,你们还年轻,迟早会懂的……如果不认识到这个社会的丑恶,以后终会被其所伤啊。』
似乎觉得自己这番“人生导师”般的发言已经足够给这两个外乡人上一课了,他便抬手看了看那块名贵的机械表,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