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所以我加入了棉原大人的计划……我以为,只要开战了,我想瑛华她就不必再躲藏在黑暗里……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到她的身边,劝她回到祖国,告诉她魅音没有任何错……我只是想……支持她,哪怕一次也好。』
面对那近乎冒犯的质问,白天狐并未如旁人预想般勃然大怒。那双异色瞳中反而流露出一瞬的黯然,她侧过头,目光越过阶下的众人,落在了魅音身上。
正如小响所言,为了国家的安宁,为了查清真相,她将魅音召回这片伤心地,逼迫她直面鲜血淋漓的过往,甚至要去指认昔日的同胞。这其中的冷酷与算计,她身为国主无法推脱。
然而魅音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湿润的眸子里满是焦急与恳求,无声地向高台之上的君主乞求着宽恕。
白天狐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魅音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后收敛心神,重新看向跪伏在地的畑尾响。
『畑尾……看着妾身。』
小响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与决绝。
『你的心意,妾身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你想要守护朋友、想要复仇的动机,妾身也能够理解。』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畑尾,你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你是宫廷的乐师,更是身负守卫之责的护卫。身领此职,却动摇宫中稳定,为奸人所煽动利用,险些伤害更多宫内的同胞,甚至将刀尖对准了想要守护这个国家的同僚。这,仍是大罪。』
小响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知道……我甘愿领罪。』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或者是被关入那不见天日的水牢。
『妾身不会伤你性命,也不会永远将你禁锢。』
白天狐的话语让小响猛地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妖狐国主。
『妾身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所信奉的复仇方式,你所设想的那条充满鲜血的道路,是走不通的……』
白天狐挥了挥衣袖,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所以,仅限这段时间,你哪也不要去了。妾身内为你安排了一个房间。你就在那里,趁着养伤,好好反省吧。』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变相的保护与软禁。在天守阁内,在白天狐的眼皮底下,没有任何激进派能再利用他。
小响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喉头的一声哽咽。心中的愧疚感比刚才更加猛烈地涌上心头,这种宽容比严刑拷打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再次重重地磕头,这一次,是出于纯粹的感激与悔恨。
『把畑尾乐师先带下去吧。』
随着侍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小响带离大殿,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魅音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松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