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捧着那幅对他而言如同稀世珍宝的战略地图,又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简陋却神奇的望远镜,心中波澜起伏,激动难抑。这两样东西,一为战略之眼,一为战术之睛,相辅相成,对他这样执掌军国大事、志在开疆拓土的统帅来说,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推演,若以此图为参照,再辅以望远镜洞察敌情,北伐突厥余孽、经略西域,将能占得何等先机!
激动之余,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等利器,尤其是那幅涉及广袤疆域的地图,干系重大,绝不可私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亢奋,双手捧起望远镜和地图卷轴,转向李世民,恭声道:“陛下,此二物,尤其这舆图,实乃军国重器,非臣所能私据。臣请将二物献于陛下,由朝廷……”
“哎,药师此言差矣。”不等李靖说完,李世民便微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目光扫过那地图和望远镜,眼中虽有赞赏,却并无占有之意。“此二物虽是长修所献,然既已赠予你,便是你的。你乃我大唐军神,统御天下兵马,此物在你手中,方能发挥最大效用,保疆卫土,开疆拓土,亦是国之幸事。”
李世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垂手而立的李长修一眼,继续道:“至于此等器物,长修既已献出,其制法、其理,朝廷日后自有计较。朕相信,长修也非藏私之人,待其完善,自会酌情献于军器监,以利全军。药师不必顾虑,安心收下便是。”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李靖的忠君之心,又给了李长修台阶,还暗示了未来技术共享的可能,更彰显了帝王的气度。李靖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对李世民的感激与忠诚更添几分,连忙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以此利器,卫我大唐!”
他珍而重之地将地图卷好,与望远镜一同放在手边,看向李长修的目光,已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满意。得婿如此,夫复何求?先前那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此刻他只觉得,女儿能得此良人,实在是天大的福分,连带看那个还在舔着小勺子、满脸点心屑的小外孙女,都觉得是上天赐予李家的珍宝了。
就在气氛一片和谐,李靖心中大石落地,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再跟这位“好女婿”探讨一下地图细节和望远镜的制造之法时,一直安静品茶、面带微笑的长孙皇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让沉浸在喜悦中的李靖心头微微一凛,意识到帝后似乎还有话要说。
果然,长孙皇后抬起那双温柔却自有一股威仪的凤目,看向李靖和红拂女,又掠过李长修和李语嫣,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得到夫君一个微微的颔首后,她方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卫国公,红拂妹妹,今日之事,虽是家事,却也牵涉天家。长修与语嫣两情相悦,又已育有血脉,此乃天作之合。本宫身为皇后,主理后宫,亦兼管宗室姻亲诸事。依本宫看,长修与语嫣的婚事,不宜再拖。”
她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靖瞬间又变得严肃的脸,以及红拂女和李语嫣脸上露出的期待与紧张,继续道:“今日既是良辰,本宫便代陛下与皇室,为长修与语嫣赐婚。念及卫国公刚刚凯旋,需时间休整,语嫣也需时间备嫁,便将婚期定于今年年尾,腊月之前。一应礼仪规制,自有宗正寺与礼部协同贵府操办,务求周全隆重,不负良缘。卫国公,红拂妹妹,你们意下如何?”
皇后亲自赐婚,并明确了婚期!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典和荣耀,也彻底将李长修与李语嫣的关系,从“私定终身”抬到了“御赐姻缘”的高度,名正言顺,再无任何可指摘之处。红拂女眼中瞬间涌上泪花,连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李语嫣起身,盈盈下拜:“臣妇叩谢皇后娘娘天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靖也回过神来,知道这是帝后给的最体面、最彻底的解决方案,心中最后一丝因“未婚先孕”可能带来的非议阴霾也彻底散去。他亦是起身,郑重一礼:“老臣,谢陛下、娘娘隆恩!臣,谨遵懿旨!”
李世民抚须微笑,显然对此安排十分满意。他看了一眼李长修,见他亦是面露感激,与李语嫣对视间情意绵绵,心中也颇感欣慰。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平复心情的李靖,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