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先不忙谢恩。”李世民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看着李靖，缓缓说道，“关于长修的真正身份，此前因种种缘由，未曾昭告天下，朝中亦仅有数人知晓。今日既已赐婚，长修将为你李家之婿，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

李靖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真实身份？难道长修除了蓝田县男、天机阁传人之外，还有其他更惊人的背景？他忽然想起出征前，陛下曾单独召见，除了交代军务，还特意下了一道密旨给李积，命其务必确保李长修之安全，当时只道是陛下爱才，如今看来……

李世民没有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靖心口：“长修，他并非寻常士子。他乃是朕之皇长子，承乾之兄长，因故早年流落民间，直至去岁，方得机缘，与朕、与皇后相认。”

皇长子？！

李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感慨的李世民，又看看目光温和望着李长修的长孙皇后，最后，目光死死落在了那个他一直以为是“走了狗屎运、有点本事、但拐走自己女儿”的未来女婿身上。

难怪！难怪陛下对他如此看重，甚至有些纵容！难怪他能以白身屡立奇功，得封县男！难怪他面对帝后、面对自己时，总有一种不卑不亢、超然物外的气度！难怪……李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出征前那道密旨，闪过庆功宴上陛下对李长修那种超乎寻常的亲近与维护，闪过自己初见李长修时，那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与陛下有几分神似的错觉……

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

李靖喉咙发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之前还担心女儿所托非人，担心李家门第与一个“幸进”的县男结亲是否妥当，甚至为此勃然大怒……可谁能想到，这个“幸进”的县男，竟然是流落民间的皇长子！是陛下和皇后的嫡系血脉！是这大唐帝国，除了太子承乾之外，身份最为尊贵的皇子！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尽的惶恐和后怕。自己刚才竟然对皇长子拔刀相向，口出恶言……虽然事出有因，但……李靖腿一软，就要跪下请罪。

李世民似乎早有所料，抬手虚扶，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药师不必惊慌，更不必请罪。此事，朕与皇后，乃至长修自己，皆不欲声张。你知晓便可，切莫外传。”

李靖强行稳住心神，声音干涩：“陛下，此乃天大喜事，为何……”

“正因为是喜事，更是惊天之事。”李世民打断他，目光深邃，“太子已立，朝局初定。长修此时归宗，名分、礼法、朝野人心，皆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愿见他卷入无谓的纷争，更不愿因他之故，再生波澜。故而，他皇长子之身份，暂且隐下，仍以蓝田县男、天机阁传人之名行于世。朕与你言明，一是不愿瞒你，二是望你知晓其中利害，日后在京中，对长修……多加看顾，亦要谨慎言行，莫要泄露天机，引人猜疑。”

李靖是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与陛下的深谋远虑。一个突然出现的、年长且似乎颇有能力、更得陛下看重的皇长子，会打破多少现有的平衡？会引来多少猜测与风波？陛下此举，既是对长修的保护，也是对当前朝局稳定的考量。

“老臣……明白了。”李靖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这次李世民没有阻拦。“臣，李靖，谨遵圣意！今日之言，出陛下之口，入老臣之耳，绝不敢泄露半分！长修……殿下在长安一日，臣必竭尽所能，护其周全！”他改了称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