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树的金纹还在脉动,像大地的心跳,一明一暗,映得废墟上空的灵雨泛着微光。林宵站在原地,掌心那滴凝而不散的灵雨珠子缓缓下沉,重新融入指尖,留下一圈淡淡的金痕。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赵梦涵的气息已退至十步之外,无尘子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西岭雾中。风里只剩焦土、血味和新生草木的清气。
他抬脚,往前走。
一步落下,青石地裂开一道细缝,根须自下钻出,金纹一闪,又隐入砖底。他没停,继续走,穿过灵雨未歇的广场,走向那座由断梁残柱搭起的议事厅。门框歪斜,横梁上还挂着半截烧焦的旗幡,上面“仙都”二字只剩一个“都”字勉强可辨。
厅内十二根盘龙石柱东倒西歪,三根已塌,剩下九根撑着将倾的屋顶。地面青砖碎了大半,裂缝纵横如蛛网。一群身穿玄色云纹袍的老者立于北首玉阶之下,站姿僵硬,袍角沾灰,袖口微颤。他们身后,陈老拄着断剑,剑尖插进砖缝,震得整条手臂都在抖。李三站在他旁边,腰杆笔直,佩刀未出鞘,双手抱拳垂于腹前。
林宵走进来,右臂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小臂滑下,在灵雨浸润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没擦,也没运功止血,只是走到厅中央那道最宽的裂缝前,停下。
没人说话。
也没有人行礼。
一个白须长老咳嗽两声,开口:“天机阁主伏诛,中枢崩毁,旧制难继。今仙庭高层十不存一,我等幸存执事商议,需立一临时盟主,统摄重建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宵,又迅速移开:“林公子力挽狂澜,救万民于劫火,此功无可争议。然盟主之位,牵涉权柄流转、资源分配、秩序重立,非一人勇武可担。不知公子……可愿暂领此职?”
话音落,厅内更静。
陈老猛地抬头,断剑一震,剑身嗡鸣如雷:“放屁!什么愿不愿?林公子不当盟主谁当?老子第一个服!”
他吼完,一脚踹翻旁边一块断石,石块撞上石柱,发出闷响。几个长老脸色变了变,却没人出声。
李三上前半步,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仙都义勇队统领李三在此!愿听盟主调遣,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外头淅沥的灵雨。
白须长老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什么。但他身后一名瘦高老者低声道:“他只是下界飞升者,连仙籍都未录入,资历够吗?”
这话极轻,却被陈老听见了。
“资历?”他冷笑一声,一把拔起断剑,剑尖直指那瘦高长老,“你他妈资历够,怎么没挡住天机阁主屠城?老子这把破剑斩过三百禁军叛贼,砍下过七个妖王头颅,可我认人不认资历!谁能带我们活下来,谁就是老大!”
他转头看向林宵,声音陡然低沉:“林公子,我没文化,说不出大道理。但我记得昨夜那场雨——第一滴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了,在做梦。”
他顿了顿,握紧剑柄:“可它真他妈是真的。所以我不问你从哪来,只问你——还能不能让这雨一直下?”
林宵没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那滴灵雨珠子又出现了,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半寸,浑圆剔透,内里金纹游走,如同赤心树的脉络。它静静旋转,映出整座议事厅的轮廓,也映出十二根石柱的残影。
然后,他屈指一弹。
珠子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直奔穹顶。
“啪——”
一声轻响,珠子炸开,化作漫天金尘,如星屑纷扬,尽数没入十二根盘龙石柱。
刹那间,异变陡生。
每一根石柱表面都浮现出赤金色纹路,自底而上蜿蜒攀升,与废墟中那棵主干灵树的金纹同频搏动。整座大厅开始震颤,不是坍塌的震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起伏,像呼吸,像心跳。地底传来低沉的嗡鸣,裂缝中的根须剧烈扭动,金光顺着砖缝蔓延开来。
长老们衣袍鼓荡,脚下不稳,有人踉跄后退,有人扶住石柱才勉强站定。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柱身上的金纹越燃越亮,仿佛那些石头活了过来,正在吞吐天地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