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天边透出灰白。校场的泥地踩得稀烂,三万双靴子踏在上面,发出闷响。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人拄着刀,有人靠在断墙边,盔甲残破,旗帜早不知丢到哪去了。这就是曾经的仙庭禁军——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高台前,陈老拄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断剑,站在湿漉漉的石阶上。他右臂缠着绷带,是旧伤,三十年前为谏言被削去半条筋脉时落下的。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扫了眼底下这群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三十年前,老子在这校场上练兵,喊一声‘列阵’,三千铁甲能震塌城墙。”他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铁皮上,“现在呢?你们看看自己,像兵吗?像狗!仙庭养的看门狗!谁给口饭就摇尾巴,谁拔刀就趴下装死!”
没人吭声。有几个老兵低着头,手指抠着铠甲边缘的锈迹。
“可今天不一样了。”陈老猛地抬高嗓门,一掌拍在石栏上,震得碎石飞溅,“林盟主没让我们换套衣服就走人,也没拿块新牌子糊弄咱们。他给了我们三样东西——刀、名分,还有脊梁!”
他转身,看向站在旗杆旁的林宵。
林宵没穿铠甲,还是那身玄色劲装,袖口两个歪扭的“不服”被雨水泡得发胀。他右臂垂着,昨夜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痂。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清亮,像是把整座废墟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
陈老吼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仙庭的狗,而是赤心盟的兵!你们——要不要挺起来!”
死寂。
然后,有个年轻士兵动了。他摘下头盔,狠狠摔在地上,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接着,另一个老兵扯下胸前的仙庭徽记,扔进泥水里,一脚踩烂。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撕扯身上的旧标识,有人举起断裂的长枪,有人挥舞着只剩半片的铠甲,吼声从角落炸开:
“愿随林盟主,守卫仙都!”
“愿随林盟主,守卫仙都!”
吼声一遍遍叠加,像潮水冲垮堤坝。三万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因为希望,是因为憋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宵往前走了三步,踏上高台。他的脚步不重,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裂缝里就渗出一丝金纹,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这片土地连在了一起。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赤心法则在他体内涌动,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沉稳的脉动,像心跳,像呼吸。金纹从手腕爬上来,在手臂上蜿蜒,最终化作一道炽热的光流,顺着指尖冲天而起。
“轰——”
一声轻响,旗杆顶端炸开一团赤焰。没有布帛,没有旗面,只有一面由纯粹能量凝聚的旗帜凭空出现。它猎猎作响,通体赤红,边缘跳动着金色纹路,和林宵手臂上的印记一模一样。风吹不散它,雨浇不灭它,它就那么悬在空中,照亮了整个校场。
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
林宵站在旗下,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压过喘息、压过三万人的心跳:
“赤心盟的规矩——欺压弱者者,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贪腐私利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