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站在高台边缘，赤心旗的风还未停歇。十万道灵力共鸣的余波仍在护罩上荡漾，像湖面被巨石砸过后的涟漪。他缓缓松开剑柄，掌心留下一道深红的压痕。指尖微颤，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体内那枚赤心印记突然发烫，像是被人用火钳烙进皮肉。

他抬头看天。

仙都上空的星河符文还在运转，可轨迹歪了。一线不该存在的断口横在第七岛方向，虽已被临时封住，但灵气流动的节奏变了——原本如呼吸般均匀，现在却像被掐住喉咙的人，一抽一抽地喘。

“不对劲。”他低声说。

赵梦涵走过来，脚步很轻。冰晶早已散去，但她指尖仍缠着一丝寒雾，像是本能反应。她站到林宵左侧，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眉头慢慢拧紧。“灵气流速慢了三成，”她说，“而且……偏了。”

白璎珞从右侧靠拢，眉心琥珀光一闪，瞳孔转为金色。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脸色微变：“妖域那边也有类似波动，像是有人在抽脉眼的根。”

陈老拄着断剑，喘着粗气走来。他刚带队整编完防线，铠甲都没脱。“你们别神神叨叨的，”他嗓门大，“护罩不破就行，管它偏不偏？”

“不是偏，是走样。”林宵盯着天空，声音低沉，“天道运行有它的规矩，就像人走路要抬脚落脚。可现在——它瘸了。”

没人接话。

远处修士们正有序退场，旗帜收卷，兵器归鞘。誓师的热血还没凉透，空气中还飘着一股铁锈味混着灵力燃烧后的焦糊气。可就在这片喧腾将尽的寂静里，四个人站着不动，像四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林宵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议事阁。其他人立刻跟上。

阁内灯火通明，墙上挂着七岛布防图，桌上摊着残缺的古籍。林宵一掌拍在桌角，震得笔架跳起。“我早该想到，”他说，“虚无之主能撕开护罩，靠的不是蛮力，是改了规则。”

“改规则？”陈老瞪眼，“你是说，它动了天道？”

“不是它，是有人替它动了。”林宵抽出腰间储物袋，翻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画着一座断裂的碑阵，“我在无尘子那堆破烂里翻出来的。这叫‘法则锚点’，上古时期用来固定天地秩序的东西。若锚点崩坏，万界根基就会动摇。”

赵梦涵接过纸片细看，指尖寒气悄然渗入纸面，显现出几行隐迹文字。“这里写着，‘九碑锁律，一碑倾，则万象逆’。”她抬眼，“你说的地方在哪儿？”

“北荒裂谷。”林宵指向上方星图一角，“离这儿三千里，飞舟两个时辰能到。我怀疑那里就是最近一次法则波动的源头。”

“现在去？”陈老大吼，“大军刚集结，敌影未现，你就要带人跑三千里查什么鬼碑？要是路上撞上主力怎么办？”

“等它撞上来就晚了！”林宵猛地拍桌，“你觉得誓师能吓退虚无之主？它不怕死人，它怕的是我们看清它的路数！现在护罩还能撑，是因为它只试探了一指头。真等它把整个法则体系掀了，到时候别说守，连站都站不稳！”

阁内一时沉默。

白璎珞轻声道：“我去过北荒。十年前潜修时路过，见过那片废墟。空中浮着半截石柱，地面裂口冒紫雾，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那就说明它重要。”林宵冷笑，“越不让进的地方，越得踹开门看看。”

赵梦涵看着他，许久，点头：“我跟你去。”

“我也去。”白璎珞上前一步。

陈老咬牙，狠狠啐了一口：“你们三个疯，老子也疯一回！但我只带十人小队，外面防线不能空。”

“不用你。”林宵摆手，“你留下镇场子。我们四个就够了。”

陈老还想争，见他眼神坚决，最终只哼了一声，拄剑退到一边。

半个时辰后，四道身影穿出仙都护罩，乘上一艘暗色云舟，直奔北荒。

沿途无话。林宵坐在船头，手腕上缠着那根褪色红绸带。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袖口“不服”二字清晰可见。他闭着眼，其实是在感应体内的赤心印记——它越来越热，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骨头缝里。

赵梦涵坐他身旁，指尖凝着薄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白璎珞盘膝调息，眉心金光隐现。三人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比开战前还紧。

两个时辰后，云舟降落在一片死寂山谷。

地面龟裂，缝隙中渗出灰紫色雾气，闻着有股金属腐烂的味道。空中悬浮着半截石柱，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远处还有几块倒伏的残碑，歪斜插在土里，像一群跪拜的亡魂。

“就是这儿。”林宵起身，跳下云舟。

他走到中央最大的一块残碑前，伸手触摸。指尖刚碰上石面，赤心印记猛然灼痛，整条手臂都麻了。他闷哼一声，迅速收回手，却发现掌心多了道赤色纹路，正缓缓蠕动，像活物一般往胳膊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