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打破了舰桥平和的背景噪音。
正在检查航行日志的岬明乃连忙捂住口鼻,小巧的鼻尖微微发红,眼睛里泛起了些许因刺激而产生的水光。
这声喷嚏立刻引来了舰桥上其他人的目光。
正在火控台进行例行系统自检的西崎芽依转过头,航海长知床铃从星图仪上抬起视线,连靠在通信台旁稍作休息的宗谷真白也看了过来。
“舰长感冒了?”宗谷真白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她一贯的直率,“虽说舰内环境恒定,但之前在地面时可能着了凉。”
“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知床铃关切地提议,她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本来就有医护人员啊……镝木美波小姐,她应该还在医疗舱吧?”
提到镝木美波这个名字,明乃揉着鼻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美波酱……”她低声念叨,突然有些愧疚地垂下目光,“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那个新的医疗舱室……我们把她从原来的晴岚号带过来,却一直忙着各种战斗和任务,都没好好关心过她……”
“莉莉娅修女不是在帮忙嘛,能有什么事。”宗谷真白双手抱胸,语气务实,“那位国教实习修女虽然神神叨叨的,但照顾伤员还算尽心尽力,而且美波是专业人士,适应新环境是基本素质。”
她瞥了一眼明乃:“倒是你,舰长,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先照顾好自己。”
明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痒意袭来,赶紧别过脸去又打了个小喷嚏。
这时,结束了一轮数据核对的西崎芽依轻轻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露出思索的神情:“话说回来……苏正阁下和雷蒙德阁下,为什么非要把那位索提斯先生抓到船上来呢?他看起来……不像混沌信徒,也不是异形。”
她回忆起在机库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位巨人俘虏,对方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沉重感。
这个问题让舰桥短暂安静了一下。
索提斯的存在,对于大多数船员而言确实是个谜。
他被安置在特殊舱室,由马凯森智库“照看”,普通船员很少接触。
“是啊,一直关着索提斯先生也不是办法。”明乃像是被点醒了,她直起身子,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她特有的真诚,“船上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既然苏正阁下没有立刻处理他,说明他可能不是敌人?我们应该试着了解一下,也许能帮上忙……”
“包括那个什么千子巫师?”宗谷真白冷不丁地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那个被拆得只剩脑袋和半截身子,整天在静立场里飘着的混沌巫师,也是一家人?”
“呃……”明乃的气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肩膀耷拉下来,“萨维奇先生……那个……情况特殊嘛……”
她讪讪地嘀咕着,无法反驳。
确实,对于萨维奇那种危险的存在,提“一家人”实在太过天真。
知床铃看着明乃窘迫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打圆场道:“至少,我们可以先关心一下能关心的部分,比如,是不是该给索提斯先生送些日常用品?他一直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盔甲吧?”
“对哦!”明乃眼睛又亮了起来,“生活物资!还有食物!说起来,该到送饭时间了吧?今天是谁负责?”
她看向宗谷真白,后者通常负责排班。
宗谷真白调出内部勤务表看了一眼:“伊良子美甘,她主动申请的,说想试试给非人类体型的客人准备餐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美甘的厨艺你是知道的,说不定能用美食缓和一下关系?”
明乃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美甘酱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在晴岚号中层区域,一间经过特别加固的独立舱室内。
索提斯仰面躺在算不上舒适但足够结实的合金床架上,呆呆地望着舱室顶部简洁光滑的天花板。
这里没有下巢的污秽气味,没有潮湿的水汽,没有远处隐约的惨叫或爆炸声,只有略带金属气息的循环空气,以及来自舰船引擎核心的脉动嗡鸣。
浑身不自在。
这种“洁净”、“安全”、“规律”的环境,对他这个在血腥、混乱和求生中挣扎的存在而言,反而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习惯于枕戈待旦,习惯于在危机四伏中浅眠,习惯于将每一分体力都用在刀刃上。
而这种被圈养起来的无所事事状态,让他的肌肉发紧,神经末梢时刻处于一种虚假的警戒状态。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
尤其是每天三次,那个负责送饭的凡人女性进来的时候。
舱门会无声滑开,那个身材娇小、穿着干净制服的女孩,会推着一辆小巧的餐车,毫无防备地走进来。
她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轻松的表情,有时还会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第一次见到她时,索提斯简直不敢相信。
没有武装护卫,没有阿斯塔特监视,甚至连最基本的警戒姿态都没有。
她就这么走了进来,把餐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固定小桌上,对着他露出一个算是友好的点头,说一句“请用餐”,然后就去整理前一天用完的餐具。
那一刻,逃走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以他的力量和速度,在这个距离制服一个凡人,夺门而出,只需要不到一秒。
他甚至已经悄然调整了呼吸,腿部肌肉微微绷紧,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和力度。
禁军和那个黑暗天使不可能永远守在门外,这艘船这么大,总有漏洞……
就在送餐女孩转身去拿空餐盘的瞬间,索提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