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怒吼,没有预兆,庞大的身躯从床架上弹起,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左手五指成爪,直取美甘的后颈。
他打算先控制住这个人质,再图后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对方衣领的刹那——
嘎吱……咻!
头顶上方,那块光滑无缝的天花板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一根明显是陶钢材质的银灰色柱子,如同巨蟒出击般垂直砸落!
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停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十纳米的空中!
柱子停下得如此突兀,如此违反物理惯性,仿佛它本来就悬停在那里。
柱体表面光洁冰冷,甚至倒映出索提斯自己那瞬间凝固的脸。
时间仿佛停滞了。
美甘似乎听到了背后的动静,端着空盘子转回身。
她看到索提斯僵立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
她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只看到光洁如初的天花板。
“索提斯先生?”美甘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需要别的什么?”
她的语气自然,带着纯粹的关切,显然对刚才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的致命危机和超自然干涉毫无所觉。
索提斯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到美甘那张写满无辜询问的脸上,又缓缓移向那根已经如同出现时一样诡异地缩回天花板内部的陶钢柱子原来所在的位置。
那里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但鼻尖残留金属急速接近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以及心脏仍在胸腔内狂跳的余悸,都在疯狂着告诉他:不是幻觉。
“……没事。”索提斯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慢慢坐回床沿,动作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他低着头,不再看美甘,也不再试图打量那看似无害的天花板。
妈的!这艘船是活的!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现状的结论,如同冰水灌顶般浇醒了他。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有活力”,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拥有某种意识,能够感知舱室内发生的一切,并能在瞬间做出物理层面的干预!
怪不得那个禁军如此放心,只留下一个智库偶尔查看,怪不得这舱室的门禁系统看起来简单……
这整个房间,不,这整艘船,可能都是牢笼本身!
美甘又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确认他真的“没事”,便礼貌地点点头:“那请慢用,午餐有特制的炖肉和米饭,还有新鲜的蔬菜汤,晚点我来收餐具。”
说完,她便推着餐车,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索提斯坐在床沿,良久未动。
逃走的念头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荒诞感。
他,一个从大远征时代存活至今的雷霆战士,竟然被一艘船给震慑住了。
最终,饥饿感以及那从餐盘方向飘来的诱人香气将他从怔忡中拉回现实。
他慢慢走到小桌旁,看着那摆放整齐的餐具和热气腾腾的食物。
米饭洁白晶莹,颗粒分明,散发着纯粹的谷物香气。
炖肉色泽红亮,汤汁浓郁,能看到炖得酥烂的肉块和胡萝卜、土豆等配菜。
蔬菜汤清澈见底,飘着翠绿的菜叶和几点油花。
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碟腌渍的萝卜和一碗味噌汤。
这些食物的外观和气味,都与他记忆中泰拉统一战争后期乃至他流落万年期间吃到的任何“食物”截然不同。
没有合成营养膏的怪异口感,没有粗制军粮的干硬难咽,更没有为了生存而吞下的、难以形容的东西。
他沉默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炖肉送入口中。
肉质酥烂入味,咸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甘甜,香料的味道完美融合。
米饭温热软糯,带着淀粉自然的甜味。
索提斯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闭上那只没肿的眼睛,感受着味蕾上传来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愉悦感。
再次睁开眼时,他默默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逃跑暂时无望,强敌环伺,未来莫测。
但至少……眼前这顿来自“活体魔窟”的美味饭菜,是实实在在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