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几步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得回趟兵团。其实是忽必列捅娄子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点。
白潇潇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真要说心里话?她压根不想让他去。
袁建华是谁?领导家的宝贝疙瘩。
这些年谁沾上他那摊事,轻则被穿小鞋,重则直接调离。普通人哪敢蹚浑水?
可又能怎么办呢?
哪怕他们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思,但苏隳木这个人,从来就不只属于她白潇潇。
他是兵团的人,是大家伙信赖的阿哈。
她不能因为喜欢,就把他锁在自己掌心里。
静了好一会儿,白潇潇才把牙一咬,重重点了下头。
“饭我给你留着。”
苏隳木一下子笑出声。
“哎哟喂,我媳妇儿对我可真好!太喜欢你啦!”
这人,甜言蜜语张嘴就来。白潇潇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她一走,苏隳木立刻把忽必列叫了出来,两人穿过几顶帐篷之间的空地。
没想到,听说兵团派车来“请”他,忽必列脸上一点不慌。
苏隳木问他干什么了,他直截了当。
“白天那片草甸子,我又埋了夹子。没想到真夹上了,天神都看不下去了,替我动手。”
“所以你是碰巧撞上的?”
苏隳木喉结上下动了动。
“不,阿哈,我就是奔着他去的。”
忽必列把话说得格外慢,也格外狠。
“这叫报应。”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撞上苏隳木的眼睛。
苏隳木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
“哥儿们,你的心思我懂。可听说袁建华伤得不轻啊!要是不想被上面揪住批评,待会儿就照我的话办,记住了没?”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忽必列一个字也没蹦。
直到苏隳木松开手,他才缓缓抬起脸,点点头。
上了吉普车,车子“嗡”一声就冲了出去,直奔兵团大院。
天一点点暗下来,眨眼工夫就得开车灯了。
兵团里到处亮堂堂的,唯独老吴那间小医务室,灯最刺眼,人声也最杂。
苏隳木心里咯噔一下。
脚还没停稳,人已经撒腿往那边蹽。
刚摸到门口,一股子血味儿“呼”地冲进鼻孔,呛得他一皱眉。
屋是两扇门打通的,里面两张病床。
地上铺着几张旧报纸,已被踩得发黑。
墙角药箱敞着盖,纱布、酒精瓶、剪刀散落在木板上。
袁建华就瘫在左边那张床上。左脚踝上死死咬着个旧捕兽夹。
他脸白得像张纸,汗和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老吴急得直转圈,手里攥着钳子、剪刀、纱布,腕子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也真不能怪他。
大夫嘛,救人的活儿是本分,可摊上这么个硬茬。
又没正规手续,又没上级签字,出了岔子找谁说理去?
“这夹子锈成一块铁疙瘩了!咬劲大得能碾碎骨头!血管有没有断?骨头裂没裂?神经有没有被压伤?肌肉有没有坏死?全得靠猜!硬掰?肯定再伤一遍!”
“可就这么干耗着……血流不动,整条腿慢慢就‘冻’住了,保不住就得从大腿根那儿锯掉!”
苏隳木弯腰扒开伤口周围的皮肤看了几眼,眉头立马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