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莫要在敌人面前落泪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许云柔心湖。
许云柔脸色一僵,沸腾的血液似乎瞬间冷却了些许,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被看穿的窘迫,被教训的不服。
以及一丝因为那话里隐约的关切而产生的悸动。
所有情绪最终化为嘴硬。
“要、要你管!”
她梗着脖子反驳,却发现白初雨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她身上。
少女侧过身,目光投向树林的另一侧。
那边,是向锦与许云舒的战场。
许云柔这时才终于得以喘息,也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击败自己的对手。
少女身姿纤细,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墨发仅用一根银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耳廓。
侧颜的线条尚显柔和稚嫩,像枝头初绽的蓓蕾,脆弱又安静。
似乎是感受到久久驻留的视线,白初雨倏然回首。
许云柔心脏猛地一跳,做贼心虚般唰地扭开头,慌忙看向别处。
白初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并未深究。
她的心思,显然更多系于战斗何时结束。
那里,许云舒在听到妹妹那声响亮的哭嚎后,招式间的寒气几乎凝为实质。
她的攻击越发迅疾狠辣,剑风呼啸,招招直取向锦要害,逼得林间温度都骤降几分。
那冰冷的怒意,几乎化为有形的压力。
可,向锦却滑溜得像深潭里的黑鲶。
明明看起来修为不及许云舒,被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制着,身形步法却异常诡谲难测。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扭身避过,或是用某种巧劲卸去力道,虽然好似尽显狼狈,却始终未曾被真正击中。
许云舒的优势如同握在手中的流沙,看得见,却无法彻底攥紧胜利。
林间的风,带着远处金铁交鸣的锐响,吹动白初雨的衣角。
她只静静望了向锦与许云舒的战局片刻,眼中便掠过一丝了然。
向锦步法虽显凌乱,气息却依旧平稳。
甚至那游走的轨迹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猫戏老鼠般的闲适。
答案显而易见,她还没玩够。
于是,白初雨的目光,如流水般自然地转向另一侧。
那边的战况,截然不同。
严予墨的剑,像被缚住了翅膀的鹤。
剑光依旧清亮,招式也称得上精妙,却总在递出的最后一刻,失了那股一往无前的锋锐。
每每与对方剑锋将触未触之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偏转几分,或是收回三分力道。
那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留手。
他的对手,冷朔月,则恰恰相反。
少女的剑,狠戾得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朔风。
她周身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与恨意。
每一剑都挟着破空之声,没有任何虚招,没有任何试探,剑剑直指咽喉、心口、丹田等致命之处!
那是摒弃了一切花哨,只为杀戮而生的剑法,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一个处处留情,束手束脚;一个招招索命,恨意滔天。
有心对无心,亏欠者对复仇者。
此消彼长之下,严予墨的局面堪称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