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的影像开始闪烁,信号变得不稳定。
“三年前,北极星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张远为了掩护我撤离,独自断后……他牺牲了。临死前,他托人把军牌带给我,说:‘交给能继续守护的人。’”
“我把军牌给了林默。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战士,林默,而是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和张远一样的东西。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那种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的固执。”
影像剧烈跳动,王伯的脸在屏幕上扭曲、破碎,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
“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小宇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他是一个孩子,一个承载了太多期望和牺牲的孩子。陈教授和林教授用生命保护他,张卫国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张远用生命为他铺路……现在,轮到你们了。”
“摧毁病毒母株,阻止那个怪物。然后……带小宇回家。告诉他,他从来不是实验品,他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所有人的孩子。”
录像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下去,但下一秒,又亮起一行手写的字迹。那是张远的笔迹,我认得——刚劲、有力,每个字的转折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但这一页的字迹里,还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执拗。
“爸说,病毒不除,家无宁日。
如果我死了,帮我把军牌交给小宇。
他会懂什么是守护。
——张远,19岁”
那一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淡去。
我的掌心已经被军牌的边缘硌出血痕。那块金属不再冰凉,它滚烫得像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烫得我几乎握不住。三年前的画面在眼前重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张远倒下的角度,他塞给我军牌时手指的颤抖,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替我守着。”
我以为是守着基地,守着任务,守着军人的荣誉。
原来他让我守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希望。是一个孩子。是一代又一代人用生命传递的火种。
“够了!”
首领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响,把我从回忆中拽回现实。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紫黑色的光晕暴涨到刺眼的程度,改造舱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既然你们知道了真相——”他嘶吼着,骨翼完全展开,狠狠撞击舱壁,“那就陪病毒母株一起毁灭吧!”
“哗啦——!!!”
强化玻璃终于彻底碎裂。不是一块块掉落,而是炸开,成千上万的碎片像子弹般向四周飞溅。淡绿色的营养液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实验室中央区域。液体接触到地面时腐蚀出刺鼻的白烟,接触到机械臂残骸时发出“滋滋”的溶解声。
我一把拉过小宇和苏晓,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玻璃碴。几片碎玻璃划破了我的手臂和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让我瞬间清醒。
液体洪流中,那道身影站了起来。
首领完全脱离了改造舱的束缚。他的身高接近三米,骨翼展开后几乎触及实验室两侧的墙壁。紫黑色的鳞片在液体浸泡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他胸口的核心——那块最密集、最深邃的紫黑色区域——正以稳定的频率脉动,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小心!他完全体了!”李伟大喊着举起工兵铲,但她刚冲出去两步,就被扑面而来的液体逼退——那液体有强腐蚀性,她的作战靴前端已经开始冒烟。
首领没有立刻攻击我们。他转过身,面对病毒母株的方向,抬起那只被骨甲覆盖的右手。
然后,虚空一握。
“砰——!!!”
嵌在墙体内的圆柱形玻璃柜,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爆裂。淡蓝色的母株从破碎的玻璃中挣脱出来,它的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每一条触手末端都张开细密的孔洞,喷出淡紫色的毒雾。那毒雾有生命般在空中凝聚、扩散,所过之处,合金墙壁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地面升起缕缕青烟。
“毒雾!闭气!”陈默嘶吼着扯下作战服的一角,浸在水渍里(不是腐蚀液,是之前机械臂破裂时溅出的冷却水),捂住口鼻。
但毒雾扩散的速度太快了。短短三秒,半个实验室已经被淡紫色的雾气笼罩。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我只能勉强看清身边苏晓和小宇的轮廓。
更可怕的是,毒雾在腐蚀我们的防护装备。我感觉到面罩外层发出“嘶嘶”的轻响,透明面板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一分钟!”赵凯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咳嗽。
就在这时,小宇动了。
他一直安静地站在我和苏晓之间,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但此刻,他松开了手,向前走了一步——就一步,站到了我和苏晓身前。
“小宇!回来!”苏晓想拉他,但她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小宇胸口的鳞片,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温暖的红光,而是一种炽烈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红色。那光芒从他胸口爆发,像一颗小太阳在毒雾中升起。光芒所及之处,淡紫色的毒雾像遇到克星般迅速退散、消融。
不,不是消融。
是净化。
我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毒雾在触碰到金红色光芒时,颜色从淡紫变成浅灰,然后变成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不是被驱散,是被某种力量从分子层面分解、重组,变成了无害的空气成分。
母株的触手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它们不再无目的地挥舞,而是齐齐转向,对准小宇的方向。数十条触手如毒蛇般射来,末端张开的口器里能看到细密的尖牙和分泌毒液的腺体。
小宇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势。他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小小的脸,看着那些袭来的触手。他眼睛里的红色光晕平静而坚定,像一个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孩子,终于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第一条触手刺到小宇面前半米处,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什么屏障挡住,而是……它在颤抖。淡蓝色的触手表面,那些荧光的纹路开始紊乱、熄灭。触手试图后退,但已经晚了——金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蔓延,轻轻“触碰”到了触手的尖端。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条触手从尖端开始,颜色迅速变化:淡蓝→浅灰→透明→消失。不是断裂,不是溶解,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一样,一点点、一寸寸地,从世界上彻底抹除。
第二条、第三条……所有袭向小宇的触手,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母株发出一种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嘶鸣——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我们脑海里炸响。我感觉到鼻腔一热,伸手一摸,是血。其他人也一样,李伟、陈默、赵凯,所有人的耳朵、鼻孔都在渗血。
那是母株的垂死挣扎,是它用尽最后力量发出的精神攻击。
但小宇依然站着。
他的嘴角也开始流血,小小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