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浑身脱力的小宇,他胸口的鳞片已经褪去红光,变回淡淡的粉色,呼吸微弱却平稳。实验室里还飘着病毒母株消散后的轻烟,应急灯全变成了安心的绿色,控制台屏幕上“病毒净化完成”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赵凯正抱着王伯的硬盘蹲在控制台前抹眼泪,屏幕背景里孩子们的合影终于没了干扰线;李伟摩挲着张远的旧工兵铲,指尖一遍遍划过铲柄上的齿痕,眼泪滴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就在我们以为这场漫长的战斗终于落幕时——
“轰隆!!!”
实验室入口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那声音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大力量生生撕裂三十厘米厚的合金防护门!五道黑色身影破墙而入,战术靴踏碎满地机械残骸,扬起的金属粉尘在应急灯的绿光中飞舞。
他们身上穿着特制的漆黑战术服,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胸前用银灰丝线绣着的影子标志仿佛活物般蠕动——那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蛇,蛇眼处镶嵌着微小的红光传感器。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步伐,五个人完全同步,每一步踏出的距离、抬脚的高度、落地的节奏分毫不差,像五具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为首那人比其他队员高出半个头,戴着半张打磨成骷髅形状的合金面具,露在外面的右眼眼眶里嵌着一颗机械义眼,淡蓝色的光圈在瞳孔外围缓慢旋转,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的左脸从面具边缘露出惨白的皮肤,一道陈年刀疤从太阳穴斜拉至下颌,像是被人用钝器生生划开的。
他手里提着的合金长刀还在滴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特制的血槽流淌,在刀尖汇聚成珠,一滴,两滴,三滴……在地面炸开一朵朵凄艳的花。那是留守在通道口三名队员的血——就在三分钟前,通讯器里还能听到他们汇报警戒情况的呼吸声。
“林默,别来无恙。”
面具下的声音经过多重变声处理,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的间隙摩擦砂纸,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质感。机械义眼的蓝光圈骤然收缩,焦点死死锁定我怀里的小宇。
“把‘净化核心’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最后一个“尸”字出口的瞬间,他身后的四名影子队员同时举枪——不是普通的突击步枪,而是枪管呈螺旋状的脉冲武器,枪口处凝聚的淡蓝色能量球发出“嗡嗡”的低鸣。四把枪,四个方向,枪口分别对准苏晓的眉心、赵凯的后心、李伟的喉咙,以及小宇的胸口。
精准,冷酷,毫无余地。
苏晓几乎是本能地将小宇护在身后,后背紧紧抵住实验台的合金边缘。她的手指在颤抖,但护着小宇的手臂稳如磐石。A-07拖着受伤的骨翼踉跄挡在前面,三米高的身躯勉强构成一道屏障,喉咙里发出的嘶吼不再是威慑,而是濒死野兽般的悲鸣——它的伤势太重了,左翼骨断裂处裸露的神经束还在抽搐。
李伟的眼珠瞬间充血,握紧张远的旧铲就要冲上去,肌肉贲张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我在他迈出第三步时一把拽住他的战术背带,力道大得几乎将背带扯断。
“影子小队的规矩是首领单挑决胜负。”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守住小宇,这里交给我。”
我慢慢松开抱着小宇的手,将他轻轻推到苏晓怀里。孩子胸口的粉色鳞片感应到危机,又泛起微弱的红光。我摸了摸胸口的军牌,冰凉的金属表面,张远的名字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无比清晰——通风管道里弥漫的血腥味,张远挡在我身前时宽阔的后背,子弹穿透战术甲时发出的闷响,还有他倒下来时塞进我手里的军牌,说:“活下去,带兄弟们回家。”
这一次,换我来守所有人。
首领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苍蝇。
他身后的四名影子队员立刻呈扇形散开,战术靴踩在满地机械残骸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嗒”声,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钟表齿轮。他们移动时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腿部在运动,枪口始终锁定各自的目标——这是影子小队标志性的“死亡圆阵”,一旦形成,圆阵内所有活物都是瓮中之鳖。
首领自己则提着合金长刀缓步走出。
那柄刀经过特殊打磨,刀身不是平整的镜面,而是刻满了螺旋状的血槽。当刀身转动时,血槽会折射出破碎的光斑,像是无数面碎裂的镜子。现在,其中一片光斑正好映出我腕上断裂的平安绳——那是小宇用实验室里的绝缘线和金属片编的,他说红色能辟邪。
另一片光斑扫过我的瞳孔。
刺目的冷光让我本能地眯起眼睛,就在这一瞬间,首领动了。
“三年前前哨基地的通风管道里,你抱着张远的尸体像条丧家之犬。”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利用战术服内置的扬声器制造的回音效果,“要不是我故意放你走,哪有今天的麻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不是比喻——他的战术服表面真的爆出一层淡黑色的静电膜,那是王伯研究报告里提到过的“光学偏折涂层”生效时的特征!在人类视网膜的残留影像中,他的身形拖出三道残影,每一道都保持着挥刀前劈的姿势。
合金长刀以最基础的“力劈华山”之势直劈我的面门。
但这招基础刀法在他手里完全变了样——刀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不是风声,而是某种高频的尖啸,像是超音速飞机低空掠过的音爆!刀身周围裹挟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那是刀速突破音障时压缩空气形成的真空带!
我太熟悉这招了。
三年前前哨基地B7层通风管道,张远就是被这一刀劈开了特制的碳纤维战术盾。盾牌碎裂时发出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咔嚓”的断裂声,而是像一整块玻璃从千米高空坠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成亿万粉末。
刀风先至。
那根本不是风,而是一堵墙,一堵由冰川寒气和血腥味混合而成的实体墙!我的脸颊瞬间失去知觉,不是麻木,而是皮肤表层细胞在极端低温下集体坏死的刺痛感。战术服领口露出的皮肤泛起大片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竖。
千分之一秒内,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侧身,翻滚,右手摸向背后的战术腰带——这一系列动作在三年的噩梦里重复了上千遍。指尖刚触到工兵铲粗糙的木柄,耳边就炸开一声巨响。
“当——!!!”
长刀劈进我刚才站立的合金地面,不是砍入,而是砸入!刀锋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爆出拳头大的火星,橙红色的熔融金属液滴向四周飞溅,在地面留下数十个冒烟的小坑。刀身嵌入地面三厘米深,裂缝以落点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开去,像一张狰狞的蜘蛛网。
“反应慢了半拍。”
首领的声音里带着戏谑。他抽刀的姿势很随意,手腕轻轻一抖,嵌在地里的刀身就像切豆腐般滑出,带起一蓬银灰色的金属碎屑。
但真正的杀招在抽刀之后。
刀身离开地面的瞬间,他的手腕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内翻转一百八十度——正常人这么拧手腕,桡骨和尺骨会当场折断——长刀借着抽刀的余势变为横扫,刀锋划出的轨迹不是水平的圆弧,而是一条向上倾斜的抛物线,目标是我的腰侧!
这一变招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利用了人体躲避劈砍时的本能反应。普通人面对当头一刀,第一反应是向后或向侧方闪避,而腰部会在闪避时自然挺直,正好撞上后续的横扫。
刀身与空气摩擦发出高频的“嗡鸣”,那是血槽在切割气流时产生的驻波。
我弯腰的幅度比正常情况大了十五度。
这不是计算,是肌肉记忆——张远当年教我这招时,用训练棍在我腰上抽了二十七次淤青,直到我的身体记住“面对快刀横扫,弯腰角度必须大于四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