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孙夫子带着两名学生,使用那套简易测绘工具——带刻度的竹竿、水平绳、重锤等。
在假山前后选点测量影长、角度。
数据很快报回,张倾词与几位学生就在水榭的石桌上,铺开纸笔,运用勾股定理和相似三角形原理,当众演算。
步骤清晰,公式明确,虽计算稍显复杂,但在张倾词条理分明的讲解下,竟让人能看懂个大概。
不多时,结果得出:“约二丈一尺。”
立刻有好奇的太监取了长竿去实际测量,回报:“二丈零八寸!”
虽有几寸误差,毕竟工具简陋,但已足够惊人!
一时间,水榭周围惊叹声四起。
“妙哉!以算学测山,闻所未闻!”
“这些女子……竟真懂勾股?”
“那水车、吊架,亦非寻常闺阁所能为!”
“这懿范学堂……教的竟是这些?”
展示大获成功。
尤其当几位素来以博学或务实着称的官员,亲自上前询问细节。
女学生们虽略显羞涩,但回答清晰、言之有物,甚至能就某些算法细节进行简短讨论时,带来的震撼更大。
原来女子学算学,并非不务正业,亦非奇技淫巧,而是真能明理、致用,甚至做出如此有趣又实用的东西!
不少官员家眷看向自家女儿或孙女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女子读书,还能读出这般气象?
一些原本对女学持保留甚至反对态度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
雅集后,舆论风向悄然转变。
尽管三皇子一党及其拥趸仍在私下诋毁,说什么“哗众取宠”、“雕虫小技”。
但“女子学堂教授实用算学,学生能制巧器、测山高”的佳话,已然随着当日众多与会者的口耳相传。
迅速在京城中上层圈子里流传开来,甚至压过了之前的污名化流言。
毕竟,亲眼所见的事实,比任何空洞的指责都更有力量。
礼部原本计划中严厉的“视察”,最终变成了一次温和的“观摩”。
结论也变成了“女学课程设置……亦有可取之处,然需谨守本分,勿失偏颇”这类不痛不痒的官样文章。
当宋知有在书肆中听到种种反馈时,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轻松而真切的笑容。
她知道,这第一回合,她们赢了。赢得漂亮,赢在实处。
张倾词带着学生们回到学堂,女孩们兴奋得脸颊通红,七嘴八舌地回味着当时的场景。
她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所学的东西被外界看见、认可甚至赞赏,那种价值感与自豪感,无可替代。
“这只是开始。”
张倾词对她们说,目光望向窗外更广阔的天空。
“算学之门已然打开,后面还有更多有趣、有用的学问等着我们。但记住,今日我们靠的是真才实学,日后亦需如此。不骄不躁,脚踏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