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茶楼的这场风波,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冷水,在喧嚣中炸开,又在强力压制下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
然而,这沉寂并非终结,而是将某些东西更深地压进了泥土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消息,自然不会真的被完全掩盖。
尤其是当事件涉及到府衙差役、权贵管家,以及那本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水浒传》。
当天傍晚,一份关于云栖茶楼冲突的简要报告,便通过不同的渠道,摆在了几张不同的案头。
知有书肆,后院小楼。
宋知有听完丫丫压低声线的禀报,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窗边,望着华灯初上的京城街市。
她想:那些点点灯火下,有多少人正在灯下翻阅《水浒传》,心中又涌动着怎样的情绪?
“果然……还是闹起来了。”
她低声自语,并无太多意外。
《水浒传》的力量便在于此,它不提供温吞的安慰,而是直接撕开某些疮疤,点燃积郁的火气。
茶楼里的争执,不过是这火气的一次微小迸溅。
“掌柜的,会不会……惹来麻烦?”
丫丫忧心忡忡,“听说那管家背后是……是那位‘高’家。”
她隐晦地提了一个姓氏,那是与三皇子沈此临走动颇近的勋贵。
“麻烦迟早会来。”
宋知有转过身,目光清冽。
“书印出去了,故事讲开了,人心动了,这便是结果。区别只在于,这‘麻烦’以何种形式、在何时到来。”
她顿了顿,“周掌柜处理得老道,暂时压下了。但‘妖书’这个名头,怕是已经被人记下了。接下来,书肆和云栖茶楼,都要小心些。告诉,记录下来便是。”
她心中思量,此事沈此逾必定很快知晓。
他会如何看?是觉得这“风波”证明了《水浒传》的“危险性”,需要敲打?还是认为这恰恰显示了对民间情绪的引导存在缺失,需要更进一步的……掌控?
而云栖茶楼的周掌柜,这几日过得是提心吊胆。
那日差役上门、银钱打点、众人愤然散去的场景,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茶楼虽然照常营业,但他明显感觉到,一些常客的眼神里多了些闪烁,跑堂的伙计们也似乎比往日更沉默了些。
最让他悬心的,是午后那黄金时段的说书场子——白老先生还说不说《水浒传》?
说,风险太大。
那“妖书”的名头已经被权贵管家当众喊出,府衙差役也来过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下次塞银子恐怕都不管用了。
茶楼几十年的基业,可能真要砸在这“水浒”上。
不说,又实在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