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皇子府,书房。
季清将更详细的报告呈上,包括冲突双方的身份、争执的具体言辞、差役的干预过程,乃至事后百姓们沉默离场时的压抑神情描述。
沈此逾翻阅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看到王捕头那句“不许再传阅那本妖书,不许再妄议朝政”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妖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高家的人,倒是会扣帽子。”
“殿下,云栖茶楼之事虽小,却可见《水浒传》流传之速、影响之切。
百姓因书中情节共鸣,又因现实不公而激愤,二者叠加,恐生事端。”
季清谨慎道,“三皇子那边,或许会以此为由,在朝中发难,攻击宋掌柜与书肆,甚至……牵连殿下。”
沈此逾将报告放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发难是必然的。不过,‘妖书’二字,未免浅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书中所写,无非是前朝故事,江湖恩怨。
百姓有感,是因其间有不平之气,古今皆同。
高家奴仆跋扈,府衙差役偏袒,才是将书中虚构,照进现实之镜。
他们怕的,不是一本书,是这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自己的影子。”
他沉吟片刻:“宋知有那边,有何反应?”
“据报,宋掌柜得知后颇为平静,只吩咐手下谨慎,未有其他动作。”
沈此逾微微颔首:
“她倒沉得住气。也是,书已售出,故事已传开,此时再做多余动作,反落人口实。”
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不过,也不能全然被动。季清。”
“属下在。”
“找两个机灵可靠、口齿伶俐说书人,不必是白老先生那样的名家,要更市井些的。
让他们仔细研读《水浒传》,尤其前四十回。然后……”
沈此逾声音低了几分,“让他们在东西两市、码头脚行那些市井聚集之地,开讲‘水浒’。不必去茶楼,就在街角空地,摆个摊子即可。讲的侧重,可以稍作调整。”
季清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
“多讲鲁达拳打镇关西的‘路见不平’,林冲风雪山神庙的‘官逼民反’,吴用智取生辰纲的‘劫富济贫’、‘取不义之财’。”
沈此逾缓缓道,“少提或不提后续梁山大聚义、对抗官府的具体情节。
重点是‘侠义’、‘公道’、‘反抗不公’,而非‘聚众’、‘造反’。
将百姓的情绪,往‘个人侠义’和‘天道公平’上引,莫要轻易指向‘朝廷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