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擅长枪棒的教头则对“徐宁教使钩镰枪”大加赞赏:
“虽是小说道写,但这钩镰枪破连环马的战法思路,颇有可取之处。步兵如何克制骑兵,这里面有真东西!”
他们甚至私下按照书中的一些描述,调整了部分日常操练的对抗项目,美其名曰“师古融新”。
京城几家大镖局的反应更直接。
总镖头们不约而同地将《水浒传》列为新入行镖师趟子手的“必读教材”。
当然,重点不是学造反。
他们组织学习“智取生辰纲”,分析吴用等人的团队协作、情报搜集、时机把握和风险规避,将其作为典型案例,教导新人走镖时如何防范类似劫案。
同时,“风雪山神庙”被作为“极端环境下个人生存与反击”的范本。
而宋江在浔阳楼题反诗差点掉脑袋的情节,则被郑重强调为“行走江湖第一诫:莫贪杯,更莫在墙上乱写乱画!”
这句成了镖局内部代代相传的“血泪教训”。
这股席卷全城、波及各阶层的“水浒热”与“江湖风”。
看似热闹荒唐,甚至有些幼稚可笑,却像一面扭曲而清晰的镜子,映照出当下京城社会潜藏的各种情绪:
市井对不公的戏谑反抗,文人对理想与现实的困惑,武人对自身价值的重新审视。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了某些人的眼中。
宋知有坐在书肆里,听着阿青兴致勃勃地讲述市面上的种种趣闻,嘴角带着笑,眼神却若有所思。
这热潮比她预想的更汹涌,也更……难以预测。
它正在自发地演化,脱离单纯的文本,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沈此逾听着季清关于“好汉卡”流行和禁军教头反响的禀报,手指轻轻敲击着玉扳指。
“民气可用,亦需善导。”
他淡淡道,“让们前期的个人冤屈与侠义,少谈后来……尤其是‘聚义’之后的事。把那‘梁山泊一日游’的噱头,也把控一下,莫要真弄出个‘聚义厅’来。”
三皇子沈此临则怒火中烧。
“妖书!果然是妖书!竟将市井风气败坏至此!连孩童都学那草寇行径!还有禁军……竟也看这等东西!”
他感到一种文化上的失控,以及沈此逾可能借此进一步收拢民望甚至军心的威胁。
“不能再等了!明日早朝,必要狠狠参上一本!”
皇宫深处,老皇帝听着内侍绘声绘色描述市井中“替天行道”讲价和“挂狗头卖羊肉”的趣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倒是热闹。”
他挥挥手让内侍退下,独自沉吟,“子迈想借此收拢人心,敲打豪强;老三必然借此攻讦,排除异己;那宋氏女,怕是只想着卖书……却不知这‘江湖’一起,收场便由不得任何一人了。”
全城开启的“江湖模式”,如同一场盛大而嘈杂的化装舞会,每个人都戴上了自己理解中的“好汉”面具,演绎着内心的渴望与愤懑。
这场舞会看似欢乐不羁,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假面之下,是真实的利益、立场与力量的碰撞。
当戏仿的边界日益模糊,当书中的情绪与现实的不甘进一步重叠,这场全民狂欢,距离某个真正的引爆点,或许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而下一批《水浒传》书稿,正在知有书肆的工房里,等待着付印的时刻。
更波澜壮阔、也更危险的故事,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