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勃云自被革除国子监功名后。
虽不能再以监生身份公开活动,但在京城的年轻文人圈子里,凭借其才学和敢言的性情,仍有一定号召力。
《水浒传》前四十回的风靡,让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部书绝非简单的市井传奇。
其内蕴的草莽豪气、世道不公的揭示,乃至对“忠义”的复杂探讨,都极有品评价值。
他不顾一些较为保守友人的劝阻,执意要在风波渐起的当下,举办一场专论《水浒传》前四十回的品书会。
地点就定在城东一处较为清雅、也相对僻静的“停云书院”。
消息放出,响应者却远不如预期。
许多平素与李勃云交好、也对《水浒传》暗自欣赏的文人,听闻王百川等人正大肆攻讦此书,又顾忌李勃云“戴罪之身”,纷纷托故不来。
最终,愿意冒着被贴上“喜读妖书”、“结交狂生”标签风险前来的,不过十余人。
大多是些与李勃云性情相投、家境寻常、对功名尚未完全死心却又对现状不满的年轻书生。
还有两位虽未公开表态、但私下对《水浒传》文字功力颇为称奇的老秀才。
品书会当日,停云书院的小小厅堂内,略显冷清。
十来人围坐,面前清茶一盏,案头摊着《水浒传》书册,气氛起初有些滞涩。
李勃云开门见山,略过寒暄,直接切入对“鲁达形象”的讨论,认为其“看似粗莽,然拳打镇关西是路见不平,大闹五台山是不羁真性,野猪林救林冲是义气深重,乃书中‘真侠’之代表”。
此言一出,倒是激起了一些讨论。
有人赞同,认为鲁达是底层侠义精神的化身;也有人认为其行事过于暴烈,有违法度,不可为训。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众人抛开拘谨,开始引用书中细节,争论林冲之“忍”是懦弱还是无奈,吴用之“智”是机巧还是阴损,晁盖之“义”是纯粹还是带有私心……
然而,就在品书会渐入佳境之时,麻烦不期而至。
王百川仿佛早就料定李勃云会办此会,也料定来人不会多。
他并未亲自闯入——那太失身份——而是派了手下几个惯会捧哏帮闲、也有些许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故意从停云书院门前“路过”。
这几人故意在院门外高声谈笑,声音清晰传入厅内:
“哟,这不是停云书院么?听说里头正品什么‘水壶传’?哈哈,倒也应景,一堆破铜烂铁,正适合品鉴!”
“啧啧,李兄倒是雅兴不减。只是这喜好……越发返璞归真了,专爱些市井屠沽之辈的故事,莫非真是近墨者黑,与那印书的商贾厮混久了,眼界也如此了?”
“什么侠义,什么反抗,不过是一群目无法纪的匪类!也只有那些自己没本事、考不上功名、又心怀怨怼的,才会对此等故事惺惺相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