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今日那‘第一才子’全施琅全公子,在‘摘星楼’举办新作《兰台玉屑集》品评会,那才是真正的风雅盛事!京城有头有脸的文人学士去了大半,连几位翰林都赏脸到场!那才叫品书!哪像这里,门可罗雀,尽些歪瓜裂枣,品些不入流的东西,真是丢尽读书人的脸面!”
尖酸刻薄的嘲讽,毫不掩饰地飘进来。
厅内众人顿时脸色铁青,先前讨论的热烈气氛荡然无存。
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出去理论,被李勃云强行按住。
李勃云自己也是面色发白,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低声道:
“狂犬吠日,何必理会?我等品的是书中真意,非为与小人争口舌之快。”
话虽如此,经此一扰,品书会的气氛再也无法恢复。
众人心中都堵着一口气,既愤怒于王百川等人的欺人太甚。
又不由地对那“第一才子”全施琅的盛会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羡慕?是不忿?还是自惭形秽?
全施琅,年方二十五,却已是名满京华的“晏朝第一才子”。
他出身江南书香望族,少年时便有“神童”之誉,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尤擅骈文,辞藻华丽,用典精绝,深得朝廷清流和诸多大儒赏识。
去年其诗集《春水集》刊行,洛阳纸贵,被誉为“本朝第一流文章”。
如今新作《兰台玉屑集》乃是一部汇集其近年所作的赋、论、序、铭的文集。
虽尚未正式刊印,仅以手抄本在极小范围流传,已被追捧者誉为“字字珠玑,篇篇锦绣”。
他的品评会设在京城最高雅的“摘星楼”,广发请帖,受邀者非富即贵,或是文名卓着之士。
相较之下,李勃云这停云书院内寥寥十余人、讨论一本“贩夫走卒也爱看”的《水浒传》,简直寒酸得可笑,也正应了王百川那“不入流的人配不入流的话本”的讥嘲。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相熟的小厮跑来,喘着气对厅内一位书生道:
“公子,您快去摘星楼看看吧!那边真是了不得!全公子亲自讲解《兰台玉屑集》中的《两都赋》,听说连国子监的刘博士都击节赞叹!楼上楼下全是人,挤都挤不进去!好多原本说要来咱们这儿的人,都……都跑去那边了……”
小厮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气氛也彻底垮塌。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难掩失落与尴尬。
他们仿佛成了被主流文坛抛弃和嘲笑的边缘人物,坚守在此品读“水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行为艺术。
李勃云看着众人神色,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屈的倔强。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诸位,今日之会,确实冷清,也确实被人瞧不起。全公子才名冠世,盛会煌煌,我等不及万一。然,《水浒传》是否当真‘不入流’?鲁达之拳,林冲之冤,吴用之智,晁盖之义……这些故事,是否当真毫无价值,只配贩夫走卒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