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坐在书肆后院的石凳上,春末的阳光透过新绿的藤蔓,洒下斑驳光影。
她面前摊着近期的销售细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女性购书者”那一栏寥寥的数字,眉头微蹙。
虽说有了后宫嫔妃“引流”,却也没有迎来大规模的女性人群,也只是小范围的跟风。
这点实在奇怪。
丫丫方才送来的市井闲谈里提到,东市绸缎庄的老板娘跟人抱怨:
“我家那口子,近来迷那《水浒传》迷得紧,饭桌上都要说几句‘梁山好汉’,吵着要学人‘大块吃肉’,油腻得紧!那书里尽是男子打杀,有什么趣儿?还不如前些日子那本《玉娇梨》呢,好歹女儿家心思写得细腻。”
《玉娇梨》是其他书肆出的书,也是仿照了《红楼梦》写的,居然也在京城里小火了一把。
当时丫丫和叶氏找人偷偷买来,竟发现此书竟融梗融了,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一时只能吃下这个亏。
而老板娘这话说的颇具代表性。
京城女子,尤其是家境尚可、识文断字的闺阁少女、年轻媳妇乃至掌管中馈的夫人,她们的阅读趣味,长久以来被“才子佳人”、“闺阁恩怨”、“风花雪月”的话本所塑造和局限。
对于《水浒传》这般以男性群像、江湖恩仇、甚至不乏暴力情节为主体的作品,天然地存在着一道心理门槛——“那是男人看的书”。
即便有少数如徐向榆妹妹那般本身性格飒爽、或是知行书肆的铁杆女书迷愿意尝试,也难成规模。
“购买力……”宋知有喃喃自语。
丫丫说的没错,论起为心头所好花钱的爽快劲儿和持续性,女子往往更胜一筹。
一套精美插图本、一柄题了书中诗词的团扇、一枚仿人物造型的珠花……这些“周边”所带来的利润,有时甚至超过书籍本身。
但若连书都不愿翻开,又何谈喜爱与衍生消费?
“掌柜的,我们不是准备更新了吗?要不我们也改一点?”丫丫建议道。
“不能改编内容去迎合,那样失了根本,也非长久之计。”
宋知有否定了丫丫的这个建议。
她认为强行给《水浒传》安插缠绵爱情或大量女性视角,无异于削足适履,也会得罪现有的、庞大的男性读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