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啐了一口,愤愤道。
“尤其那个‘庆喜班’,不知从哪儿弄来些花里胡哨的戏文,专讲些才子佳人、狐仙鬼怪,把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的魂都勾去了!咱们这老戏,没人爱看了!”
月娥咳嗽两声,细声道:
“也不全是……咱们的戏,词儿老,调子也老,年轻人不爱听。上次给王家庄唱寿戏,底下的小子们都说,‘还不如去城里茶楼听说书,讲那梁山好汉,带劲’。”
“梁山好汉?”
江大成抬起头,这个词他近日在破庙附近歇脚的脚夫嘴里也听过两耳朵,好像是一本挺火的书里写的。
“是啊,班主,”他儿子小石头插嘴,眼里难得有点光,“我前几天去城里想讨点活,听见茶楼里说书先生讲‘武松打虎’,那叫一个热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要是咱们也能排这样的戏……”
“排戏?拿什么排?”江大成苦笑,“新戏本子要钱请人写,就算有本子,那些打虎、杀人的场面,咱们这点家伙事怎么演?刀枪都是木头片子漆的,老虎用什么扮?一条破毯子?”
众人沉默下来。
破庙里只剩下瓦罐里野菜汤翻滚的咕嘟声,和庙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寒意的春风。
解散的阴影,如同越来越重的暮色,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或许,明天就该商量商量,是把最后这点行头当了,各自寻条生路,还是……再咬牙撑一撑,盼着哪天天上掉下个活计来?
江大成望着庙外荒芜的田野和远处京城模糊的轮廓,那里灯火璀璨,笙歌隐约,却与他们这破庙里的饥寒毫无关系。
他捏着那十几个铜板,指节发白。
难道江家班传承了两代人的这点手艺,还有这十来口人相依为命的情分,就要断送在这京郊的破庙里了吗?
夜色渐深,破庙里寒气更重。
可这样下去不行的,江班主养这么些人不容易。
戏班子里的这些人都是他从小养起的。
因为经过好几天跟其他戏班子抢活,他们都没了力气,如今现在大家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都快饿死了。
于是不忍心的江班主在深思熟虑下决定把他的戏班子卖了,这样也好过饿肚子,江班主将他们看作自己的孩子无异。
当然最好是去找京城里的那些戏班子卖了。
毕竟也只有那些京城里的戏班子看起来还不错,应该也能养活他们。
可在在破庙里,大家听了班主的话,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不要离开戏班子,不想离开江班主的话。
毕竟江班主真的是一个好的班主,他们是穷苦出身,要不是江班主他们早就饿死了。
而且江班主不像是其他戏班子,为了赚钱不断压榨手底下的人。
可他们也确实等不起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还真会活活饿死,江班主不是没想过离开京城,可是现在他们身无分文,就算要去下个地方也得走上十天半个月的,他们如果上路,就得饿死在路上。
京城繁华,倒不如把他们卖了,换点银钱,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事已成定局,江班主执意如此,他们的卖身契在江班主手上,也无力改变,毕竟他们快要饿死了。
于是第二日,江班主一早便入了城,他直奔京城里那些大的戏班子。
可这些戏班子都表示不要他的人,毕竟京城里比他们更好的角多的是。
况且京中又不止他们一家解散了要卖戏班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