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定了定神,宁舒抬手,指尖触上冰凉的门板,微微用力——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轻轻划破了院中长久紧绷的沉默。
院中,已换好干净衣物、正坐在石桌旁的苏昌河,几乎是立刻抬头。
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期待,倏地投向那扇突然打开的房门,以及门内逆着微光、悄然显现的身影。
月光如水,静静铺满寂静的院落,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也柔和地勾勒出那道纤细的身影。
少女微湿的长发披散着,几缕发丝被夜风拂动,轻贴在颊边。
身上过于宽大的月白衣衫,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袖口被随意挽起好几道,露出一截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的手腕。
衣衫在腰间被腰带松松束着,依旧空荡。
她的脸色仍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却已不见先前那种骇人的青灰死气。
清冷的月光映照下,面庞透出一种如玉般的温润光泽,又隐隐带着疏离的冷感。
眉宇间是熟悉的沉静,眼神清澈平和,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
那双眼睛,就这么平静地望过来。
清澈,幽深,带着一种与这身不合体的衣衫、乃至与这凡俗院落都格格不入的、近乎神性的疏离与静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一种无形的气场,将院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毒瘴与血腥气,都悄然净化、驱散。
苏昌河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洗尽了血污与虚弱,此刻的她,像一株在寂静深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遥远得令人不敢直视。
“昌河哥。”
站在门边的少女轻声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院中的苏昌河身上。
月光如水,在她苍白却已恢复些许莹润的面容上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抹极淡的笑意,瞬间让那张原本带着疏离神性的脸,多了一丝属于“阿舒”的、真实而温和的气息。
那因外貌剧变、气质清冷而生的若有若无的隔阂,顷刻间消散无影。
“谢谢你们,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力竭后的轻飘,却像一缕温润的水流,悄然抚平了苏昌河心中最后那点因陌生感而生的不安。
“辛苦你了。”
连日来的担忧、强闯毒阵的凶险、身中剧毒的折磨、强撑伤体操持琐事的疲惫……
还有看到她“长大”后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轻柔的落点,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悄然抚平。
苏昌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最终,他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轻哼,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一直强压在眼底的疲惫与痛楚,也终于掩饰不住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