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一结束,林荞没来得及在北京多停留,就带着团队往河南、安徽的粮食主产区赶。她心里清楚,提案里写的建议再好,最终都要落到田间地头,落到农民身上。这次去基层,就是要看看两会后的政策春风能不能吹到地里,更要听听农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智慧农业推了这么久,到底还有哪些坎儿没迈过去。
第一站到的是河南周口的西华县,这里是有名的小麦主产区,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正处在拔节的关键期。林荞一行人刚走进村口,就被几个蹲在田埂上抽烟的老农围住了。领头的是村支书老周,六十多岁的人,皮肤黝黑,手里攥着个智能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智慧农业APP的界面。
“林代表,你可来了!”老周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语气里又喜又愁,“你在两会上提的农业科技补贴,我们已经领到了,买传感器确实便宜了不少。可这玩意儿,我们老骨头实在玩不转啊!”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点着手机屏幕,手指因为常年干农活有些发颤,半天都没找到查看土壤湿度的按钮。“你看,年轻人教了我三遍,转头就忘。这APP上的字又小,菜单又多,我想看看麦子缺不缺肥,半天找不到地方。”
旁边的张大爷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家老婆子六十多了,地里的活儿全靠我们俩。传感器装好了,手机也下载了APP,可除了能看到个温度,其他的啥也看不懂。上次APP提示该施肥了,我琢磨着按老规矩撒点尿素,结果儿子回来一看,说APP推荐的是缓释肥,用量也不一样,还好没瞎撒,不然麦子该长疯了。”
林荞接过老周的手机,仔细看了看。APP界面确实是按年轻人的使用习惯设计的,功能按钮密密麻麻,字体也偏小,对于视力不好、不熟悉智能手机的老年人来说,确实不太友好。她跟着老周来到他家的麦田,田埂上的传感器正正常工作,手机APP上显示土壤氮含量略低,需要补充氮肥。
“老周,你看这里,”林荞放大字体,一步一步教他,“点这个‘土壤数据’,再点‘氮磷钾’,就能看到麦子缺不缺肥了。缺肥的话,APP会直接告诉你该施多少肥,施什么肥,比咱以前凭经验靠谱多了。”
可老周试着操作了两次,还是记不住步骤,叹了口气说:“林代表,你讲得挺清楚,可我这脑子记不住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想学也没人教,这智慧农业再好,用不上也是白搭。”
林荞心里一沉,这可不是个例。在西华县跑了三个村,几乎每个村都有同样的问题。老年农户占了大半,他们愿意接受新技术,也盼着能省点力、多收点粮,可就是过不了“数字关”,智能手机和APP成了摆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坎。
离开河南,林荞一行又赶到了安徽阜阳的太和县。这里的情况更复杂,不仅有平原,还有不少丘陵山地,偏远村子里的问题比平原地区更突出。
在太和县东北部的一个山村,村主任领着林荞走进一片玉米地,地里的玉米长得参差不齐,有的已经快抽穗了,有的还长得矮矮壮壮。“林代表,你看看这玉米,长得多不均。”村主任无奈地说,“我们村离镇上远,以前还有个老农技员偶尔来看看,现在老农技员退休了,新的还没派来,村里没人懂技术。”
他指着旁边的一户农户说:“这家大叔,听说智慧农业能增产,自己花钱买了传感器和APP,可不知道怎么看数据。传感器显示土壤缺磷,他以为缺氮,撒了不少尿素,结果玉米长得又高又细,风一吹就倒,减产了不少。”
农户大叔红着眼圈说:“我也不想这样啊!要是有人能来教教我,告诉我数据啥意思,该咋施肥,也不至于这样。村里年轻人都出去了,我想找个人问问都难,只能凭着老经验瞎折腾。”
林荞跟着村主任走访了几个偏远村子,发现这些地方的农技人员缺口确实很大。很多乡镇的农技站只有两三个人,要负责十几个村子的技术指导,根本顾不过来。尤其是丘陵山地的村子,路不好走,农技人员一年也来不了两次,农民遇到技术问题,只能自己摸索,往往走了不少弯路。
在太和县的座谈会上,不少村干部和农户代表都提到了这个问题。“我们不怕学技术,就怕没人教。”一位村干部说,“智慧农业的设备我们买得起,补贴也能享受到,可没人指导,设备就是个摆设,数据就是一堆看不懂的数字。”
“是啊,”另一位农户说,“上次无人机喷药,我照着说明书操作,结果没调好参数,药喷多了,玉米叶子都烧了。要是有农技人员在旁边指导一下,肯定不会出这事儿。”
林荞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写满了农户的诉求:老年农户需要有人手把手教用APP,偏远地区需要农技人员常来跑、常指导,APP界面能不能做得更简单易懂……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诉求,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里,也让她更加明确了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调研了半个多月,林荞走遍了河南、安徽的十几个县、几十个村子,收集了满满一本子的问题和建议。回到住处,她连夜召开团队会议,把调研中发现的问题一条条摆出来,当场就拍板调整工作:“农民的需求就是我们的方向,老年农户不会用APP,我们就组织志愿者下乡教;偏远地区农技人员不足,我们就联合地方农业部门建机制,一定要让技术服务覆盖到每一个农户,不让任何人落下。”
第二天一早,林荞就联系了河南、安徽两省的农业农村部门,提出了建立“农技人员下沉”机制的想法,没想到得到了对方的全力支持。“林代表,你说的太对了!基层农技服务确实是短板,我们早就想解决了,就是缺个好的抓手。”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的负责人说,“我们可以联合发文,要求每个乡镇农技站至少配备3名专职农技人员,偏远村子设立‘农技服务点’,每月至少开展两次技术指导。”
河南省农业农村厅则表示,会把农技人员下沉的情况纳入考核,确保农技人员真下田、真服务,不走过场。“我们还可以组织省里的农业专家,定期到基层开展培训,不仅教农民技术,也给基层农技人员‘充电’,提高他们的服务能力。”
解决了农技人员的问题,林荞又开始组织志愿者队伍。她在团队内部发起号召,同时联系了几所农业院校,招募了一批懂技术、有耐心的大学生志愿者。“我们的志愿者,不仅要会用智慧农业设备和APP,还要会用农民听得懂的话讲解,手把手教他们操作。”林荞对志愿者们说,“老年农户记性不好,我们就要一遍一遍教,直到他们学会为止;语言不通的,我们就找当地的村干部帮忙翻译,一定要让每个农户都能用上、用好智慧农业技术。”